半个月后,夏怀彻底走投无路。
她本死也不愿去找肖择禹,那份深埋在记忆里的厌恶与恐惧,像针一样扎着她,可眼下,她想不出任何能找到人的办法。
当她攥着手机出现在肖择禹面前时,男人眼底的红血丝比她更重,脸色沧桑得像是熬了数不清的夜,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
夏怀将手机递过去,声音沙哑:“我只有这个了,能不能……找到他?”
看着手机对面发的消息。
肖择禹当机立断,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想放弃。
顺着手机里残存的位置痕迹,他们一路查到了边区的小乡镇。
而同行的还有江时洺。
几天前,他收到一封匿名快递,里面装着一张眼熟的卡,是顾浔野之前给他的,那个带着一千万的卡。
卡里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字迹清隽:“希望我不在后,你能替我照顾好夏怀,充当起她表哥的角色,这张卡就留给你了。”
短短几句话,让江时洺陷入巨大的疑惑与不安。
他找到夏怀,才知道顾浔野失踪的消息,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如今跟着众人踏遍这个陌生的小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他。
几人分散开来,拿着顾浔野的照片挨家挨户打听。
肖择禹的声音早已因连日焦虑而沙哑,每问一个人,眼底的焦灼就深一分。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旧款DV机。
他仰头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眼睛一亮,小手指着照片,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小野哥哥!我认识他!”
小孩的话音刚落,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围拢过来。
旁边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女人也应声走来,正是小孩的妈妈秦枝。
她接过照片,指尖摩挲着画面里的人,脸上渐渐漫开一层黯然。
夏怀望着她的神色,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陡然放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这个小伙子啊,在这儿住了几天。”秦枝的声音带着海风的沧桑,“是个外乡人,长得好看,我印象挺深的。”
肖择禹上前一步追问:“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秦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一句话,只是转身朝着海港后方走去。
众人跟上她的脚步。
穿过一片枯槁的荆棘丛,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沙地,海风卷着细沙,掠过一排排简陋的石碑。
这里竟是海港边的墓地,渔民们世世代代都把逝去的亲人葬在这片能望见大海的沙地上,伴着涛声,归于祥和。
肖择禹、夏怀等人的脚步越来越沉,恐惧让他们几乎不敢再往前走。
秦枝领着众人走到沙地最高处,那里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碑上的字迹还带着新鲜的刻痕,清晰地刻着“顾浔野”三个字。
可上面连个照片都没有。
“不——!”
夏怀的哭声率先冲破寂静,撕心裂肺。
她踉跄着扑到碑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头,泪水砸在沙地上,瞬间洇湿一片。
肖择禹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时洺也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秦枝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这小伙子看着体面,可气色太差了。他来的第二天,就四处打听,问有没有好点的墓地。”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一看就知道他是得了不治之症,来这儿是想找个清静地方,不想让家里人跟着难过吧。”
海风呜咽,卷起细沙打在石碑上,像是无声的哀鸣。
夏怀趴在碑前,哭声断断续续,一遍遍喊着“顾浔野”,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小孩忽然拽住秦枝的衣角,仰着毛茸茸的脑袋追问:“妈妈,小野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秦枝指尖轻轻揉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漾着温软的笑意:“小野哥哥不是早就留在你的DV里了吗?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小孩眼眶微微泛红:“可……可DV里的小野哥哥碰不到呀。”
他攥着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我还想让他给我做饼干吃。”
顾浔野刚搬来这里的那天。
他躺在屋里的椅子上,毛毯盖着微凉的膝盖,闭着眼听着外面海浪的拍打声。
窗台下传来极轻的响动,是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举着DV机偷偷对着他拍。
顾浔野早就察觉了,却没睁眼,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润:“我家窗口,怎么蹲了只偷偷摸摸的小猫。”
小孩吓得一怔,举着DV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望着椅子上的人,视线落在顾浔野苍白的脸颊上,屋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精致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
明明他看着那样虚弱,连呼吸都透着几分轻浅,可那双眼睫垂落的模样,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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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影里,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小罗罗。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老式DV机,机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旧物。
机器虽还能勉强运作,画质早已模糊斑驳,满是噪点,可当镜头对准门内的人时,画面里的顾浔野却像被时光镀了层柔光,清隽的眉眼、沉静的姿态,竟让这台破旧的DV机都仿佛沾了光,显得鲜活起来。
偷拍被抓包的小罗罗攥着DV机的带子,站在顾浔野的门口:“哥、哥哥,我……我可以进来吗?”
他其实早就趴在窗口上张望过了。
这个男人的房子太特别了,和小镇上随处可见的老旧陈设截然不同。
镇上的商铺摆着淘自海边的海螺、磨旧的竹篮,连墙角的板凳都带着岁月的包浆,而这里面,却是一整屋的现代格调。
线条利落的家具、闪着冷光的金属摆件、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巧仪器,每一样都透着“高级”的气息,勾得他心里的好奇虫直打转。
屋内,顾浔野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抬手掀开盖在膝上的毛毯,动作间带着几分久病的滞涩,坐起身时,目光落在门口怯生生的小孩身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现在打心底里厌烦小孩,大抵是被那两个长不大的“白眼狼”折腾怕了。
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头发闷。
可看着那小孩攥着DV机、快要把衣角揉皱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松了眉。
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两人一样。
“进来吧。”他的声音淡淡的。
小罗罗眼睛一亮,立刻抱着DV机迈进门,脚步放得极轻。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机器上,挑眉问道:“你在拍什么?”
“拍、拍哥哥呀!”小罗罗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哥哥长得好看!这DV机是妈妈给我的,我想拍些好看的东西,看到哥哥就移不开镜头啦。”
小孩哪里懂得什么审美,只觉得眼前的人温和又干净,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把这份“好看”永远留在镜头里。
老式DV机的磁带转着沙沙声,四段模糊的影像和一张照片,藏着顾浔野最温馨的时光。
第一段只有短短十分钟,是两人的初遇。
镜头晃悠悠对着顾浔野的房门,直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画质虽满是噪点,却依旧能看清他垂眸时柔和的轮廓,像被时光揉软的光斑。
第二段视频里,烟火气漫了满屏。
桌上摆着一盘小巧的饼干,奶香味仿佛要溢出镜头,那是小罗罗从未见过的精致模样,是小镇杂货铺里买不到的甜。
而镜头角落,顾浔野正双手撑着厨房台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罗罗慌忙放下DV,机器还在运转,他小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问:“小野哥哥,你怎么了?”
男人只侧过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
第三段视频顾浔野独自坐在屋外的木椅上,他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却依旧挡不住脖颈的单薄。
他瘦得愈发明显,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通红。
小罗罗举着DV跑过来,清脆的声音撞碎了寂静:“小野哥哥,看镜头!”
他向来排斥被拍摄,此刻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镜头上。
小罗罗凑近了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惊叹:“小野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呀!”
他笑了笑,望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轻得被风吹散:“有大海漂亮吗?”
“比大海还漂亮!”小罗罗毫不犹豫地喊,“更像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顾浔野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羽绒服的拉链,他知道小孩的话最纯粹,可他从自己眼里,只看到了化不开的疲惫。
画面一转是最后一段视频。
沙滩上,顾浔野一个人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走。
小罗罗快步追上去,镜头也跟着摇晃,小孩手里攥着一条红色围巾,毛茸茸的边缘看着就暖融融的:“小野哥哥,这是妈妈给你缝的!”
镜头里,顾浔野先是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大抵是觉得红色太过扎眼,但看着小孩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伸手接过,笨拙地围在脖颈上。
红色的围巾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奇异地添了几分生气。
小罗罗顺势牵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忍不住惊呼:“小野哥哥,你的手好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