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的话顿在舌尖,看着肖择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执拗,忽然就笑了。
肖择禹跟自己一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份好意,与其生硬拒绝,不如坦然收下。
他抬眸,目光坦诚:“那就谢谢肖总了。”顿了顿,补充道,“等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再告诉我吧。”
听到顾浔野松口应允,肖择禹紧绷的肩线才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没明说什么,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啜了一口,那醇厚的焦糖香气似乎都比刚才更绵长了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强压着的担忧,在这一刻才稍稍落了地。
之所以那么担心和害怕,是有原因的,之前替顾浔野检查身体那位国外名医早已在视频会诊时把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先天性心脏病的底子本就弱,医生特意叮嘱,病人绝不能过度劳累,更不能受剧烈的情绪起伏刺激,而顾浔野的心脏,其实正在缓慢衰竭,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已是刻不容缓。
肖择禹从不怀疑现代医疗技术的精准,心脏移植的成功率早已不是难题,他真正挂心的,是那一颗能与顾浔野完美匹配的健康心脏。
这世上最稀缺的从不是顶尖的医术,而是可遇不可求的适配与生机,他必须尽快找到,为顾浔野攥住这一线生机。
那一夜过后,顾浔野与肖择禹的关系又更进一步。
其实他们本就无深仇大恨,过往的纠葛早已两清,如今他反倒欠了肖择禹一份人情。
顾浔野懒得深究肖择禹是真心待他为友,还是另有所图,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值得旁人觊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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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手上的资源、技术和那家倾注了心血的公司,他几乎一无所有,只剩这条早已被先天性心脏病透支、摇摇欲坠的命。
这么一想,倒真有些孤苦无依的可怜。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顾浔野就起了身。
今天要回公寓见夏怀,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刚拧开门锁,便见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肖择禹的助理庄饶。
“顾总,你起来了。”庄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客气又恭敬。
顾浔野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你在这站了多久?”
庄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实答道:“我一大早就来了,肖总特意交代,不让我打扰你休息,让我在这儿等着。”顿了顿,补充道,“大概等了两个多小时。”
顾浔野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讶异:“你倒是尽职尽责,让你站着就真站这么久。”
“上司的吩咐,自然要听。”庄饶笑得愈发谦和,见顾浔野侧身让他进门,却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精致的袋子,递了过去,“顾总,这是肖总让我给你送来的。”
顾浔野接过袋子,入手轻飘飘的,袋子上印着一串陌生的英文品牌,他并不认得。
“肖总让我给你带句话。”庄饶解释道,“这是一块专门为你研发的手表,内置了心跳检测和健康指标监测功能,肖总特意嘱咐,让你务必时刻戴着。”
顾浔野捏着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轻蹙,抬眼看向庄饶:“你们家肖总,平时也这么会照顾人,这么细心?”
庄饶愣了愣,随即干笑两声:“那倒没有……肖总他,是真把你当朋友。再说了,现在两家公司合作紧密,也怕你……”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闭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自己说错话惹祸。
顾浔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放心吧,我知道了。替我转告你们肖总,这表我会一直戴着。”
顾浔野坐进车里,指尖捻着那个黑色丝绒袋,指尖触到袋内冰凉的金属质感。
拉开抽绳,一块设计简约的表躺在其中,银灰色表壳衬着墨色表盘,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低调的精致。
他按照说明书,指尖轻触表盘,屏幕瞬间亮起,跳动的数字清晰显示出他此刻的脉搏与各项健康指数。
果然是高科技,如今市面上倒也常见这类智能腕表,他没再多想。
而另一边,同款的腕表此刻正躺在肖择禹的掌心。
肖择禹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指尖摩挲着与顾浔野同款的表盘,屏幕上实时跳动着一串数据:脉搏72次/分,血压125/80mmHg,呼吸频率平稳。
每一项指标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像连接着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那人紧紧相连。
直到看到所有数据都处于正常范围,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表揣进西装内袋,贴合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感知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而他也想到了那次在游轮赌局上,顾浔野赢走的那块表。
自那之后,他没见过顾浔野戴过,仿佛那枚象征着赌局胜利的物件,只是被随手丢进了某个角落。
肖择禹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智能腕表。
戴不戴是顾浔野的自由,他没有立场过问,只是将那份微妙的在意,悄悄压回了心底。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公寓的街道上,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落,打着旋儿掠过车窗。
顾浔野手机屏幕亮起,是夏怀的来电。
“小野,你今天……会来公寓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像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尾音都有些发颤。
顾浔野语气平静:“会来。”
他没说自己已经在路上。
“那、那是几点啊?什么时候到?”夏怀的声音更急了,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顾浔野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颤抖,眉头微蹙:“怎么了?路上有点堵车,大概还要一会儿。”
“哦……”夏怀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勉强,“我家突然来了客人,可能……可能没法好好招待你了,要不你今天……”
听到这话顾浔野脸色沉了下来,夏怀语气里明显是害怕,看来不是“来了客人”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好好招待客人,不用管我。”
电话那头的夏怀飞快地应了一声“嗯”,便匆匆挂了电话。
此刻的公寓里,夏怀攥着手机,站在玄关门口。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乱糟糟地堆在下巴上,眼神浑浊,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人是她的养父。
刘海福斜倚在沙发上,浑浊的眼睛扫过夏怀紧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嘲讽。
他抬手挠了挠满脸乱糟糟的胡茬,声音粗嘎又刺耳:“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翅膀硬了,都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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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公寓精致的装修上打转,眼底满是算计,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愈发刻薄:“你倒好,住大房子享清福,每个月就给家里寄那么点钱,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夏怀站在玄关,目光麻木地落在瘫坐在地板上的刘海福身上。
男人没换鞋,沾满泥泞的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出几道污浊的印子,甚至毫无顾忌地往墙角啐了口痰,看得人一阵反胃。
可这样的邋遢与不堪,夏怀早已习惯到麻木。
“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认我这个爹了?”刘海福扯着粗嘎的嗓子,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贪婪,仿佛夏怀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夏怀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每个月都把工资的一半打给你,你全拿去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找上门,哪一次不是我替你还的?我已经拿不出更多钱了。”
应对这样的场景,她早已游刃有余得让人心疼。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啊。”刘海福瘫在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伸到茶几底下,语气带着蛮横。
他咂了咂嘴,浑浊的眼睛扫过公寓的装修,满脸艳羡,“既然拿不出钱,那这房子就让我多住几天。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比老家舒坦多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便黏在了夏怀身上,那眼神黏腻又贪婪,从夏怀的发梢缓缓扫到双腿之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欲望。
夏怀的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生理性的厌恶让她浑身发僵。
刘海福早已不能称之为人,嗜赌如命只是他众多恶行之一,更让夏怀恐惧的,便是这毫无顾忌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
这么多年,这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像阴影一样追着她,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