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洗碗池边的肖择禹身上,突然觉得他意外的顺眼。
褪去了生意上的虚与委蛇,男人挽着袖口,指尖捏着海绵擦拭瓷碗的动作利落又专注,暖黄的灯光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透出几分像是个会把日子过细的人。
“顾总盯着我看这么久,”肖择禹忽然侧过头,嘴角勾着笑意,“是不是也觉得认真的男人格外帅,舍不得挪步。”
顾浔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没什么真的不耐,纯觉得肖择禹这个人自恋。
恰好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他眼角眉梢瞬间柔和下来。
“肖总慢慢洗,”他抬眼冲厨房说了一声,“我接个电话。”
肖择禹擦碗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追着顾浔野的背影投向客厅。
看了几秒他转头将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解下围裙,用纸巾慢慢擦拭着指尖的水渍,目光却没离开窗边那个身影。
夜意渐浓,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来,顾浔野随手关上窗户,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雾。
他望着窗外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指尖划过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夏怀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野,这个点给你打电话,不会打扰你吧?”
顾浔野抬腕看了眼时间,时针刚过七点,他放柔了语气:“才七点多,不打扰。”
“那就好,”夏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松快,又带着点犹豫,“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不忙。”顾浔野靠在窗沿上,指尖摩挲着玻璃上的雾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夏怀望着桌上摆着的几块蛋糕,奶油抹得歪歪扭扭,旁边的小面包胚还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麦香。
她攥着手机,脸颊微微发烫。
其实蛋糕的甜度比例网上一搜就有,可她就是想打这个电话,想听听顾浔野的声音,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没、没出事,”夏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就是……我在做蛋糕,总调不好甜度,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比例参考。”
顾浔野随即低笑出声,眼底漫起温柔的笑意。
“甜度哪有固定比例,”他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按你自己的口味来就好,不想太甜的话,就少放些糖,用牛奶或者淡奶油中和一下。
夏怀看着那些五花八门、形状潦草的蛋糕,语气里带着点沮丧,“我手没你的巧,做出来都丑丑的。本来想留几块,等你回来尝尝的。”
“没关系。”
“我明天回公寓,你把蛋糕放冰箱,到时候我帮你看看哪里不对。”
“你明天会回来?”夏怀的声音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嗯,回去一趟。”顾浔野笑着应道。
而此刻客厅沙发上的肖择禹正看着他。
男人挽着的袖口还没放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捏着纸巾,目光却牢牢锁在窗边。
顾浔野脸上的笑意很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顾浔野察觉到了肖择禹的目光,他并不避讳,两人隔的远,但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但顾浔野并不知道,肖择禹和他一样,精通读唇语。
肖择禹从他开合的唇形里,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了“蛋糕”“明天”“公寓”几个词,也看清了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温柔。
另一边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夏怀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将桌上那几块歪歪扭扭的蛋糕放进保鲜盒,轻轻推入冰箱,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见到顾浔野时该说些什么,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画个淡妆。
而顾浔野收了手机,转身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肖择禹。
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放松的肩线,可顾浔野的思绪却瞬间飘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原书的剧情。
按道理,穿书女夏怀早该在游轮上与男主相遇。
以夏怀那张精心打理过的漂亮脸蛋,肖择禹会被她吸引,两人之间该生出些若有似无的牵绊才对。
可现在,剧情显然已经脱轨,因为他的出现,夏怀的目标变成了自己,肖择禹与她之间,现在半点交集都没有。
顾浔野靠在窗沿上,想着后面的剧情彻底乱了,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局,再也找不到原本的轨迹。
而这一切的主导权,都攥在那个看似怯生生、实则藏着未知心思的穿书女夏怀手里。
顾浔野走了过去在客厅沙发上落座,与肖择禹隔着一张茶几相对。
“肖总平时喜欢喝咖啡吗?”
肖择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好奇:“你还会泡咖啡?”
“凡事总得有点动手能力。”顾浔野挑了挑眉,笑意里藏着促狭,“就像洗碗,我看肖总刚才的架势,多半是第一次碰洗碗池吧?”他顿了顿,不等肖择禹反驳,又自顾自接道,“我倒是爱学些杂七杂八的,煮咖啡、做饭,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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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择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太子爷当惯了,四体不勤。
“看在肖总替我洗碗的份上,”顾浔野说着便站起身,“我给肖总露一手。”
他动作利落,转身走进厨房,十分钟后,便端着两只白瓷咖啡杯走了出来。
杯沿上浮着精致的奶泡拉花,纹路清晰,竟像是专业咖啡师的手笔,半点不逊于高级餐厅的出品。
肖择禹盯着那杯咖啡,眼底的惊讶藏不住了:“顾总这手艺,倒像是正经拜师学过。”
顾浔野在他对面坐下,抿了口自己杯中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确实学过,但和那些高端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肖择禹端起咖啡,鼻尖先萦绕着一股醇厚的焦香,浅啜一口,味蕾瞬间被包裹。
没有他平时喝的黑咖啡那般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糖甜香,口感顺滑,余味悠长。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顾浔野,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
肖择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顿,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刻意的试探:“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顾浔野抬眸看他,眉头微蹙,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你指什么?”
刚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肖择禹骤然直起身,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郑重其事:“我给你联系了一位国外顶尖的心脏科医生,只要找到匹配的心脏源,就能立刻安排移植手术。他在这方面的造诣,绝对专业。”
顾浔野闻言,缓缓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像是在认真权衡,又像是全然不以为意。
“肖总,”他开口,声音平淡,“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请这样一位名医,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和代价。更何况,合适的心脏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还要是健康的。”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会……”
“肖总,不用了。”顾浔野骤然打断他,目光直直落在肖择禹脸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眉峰的褶皱、眼底的情绪、嘴角的弧度,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破绽。
不是怕肖择禹有所图谋,而是怕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怕肖择禹和叶邵尘,温祁安那样。
肖择禹察觉到了他眼底的防备与疏离,那目光像一层薄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温度。
他敛去脸上的担心与急切,重新换上惯有的冷硬神色,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顾总,我现在是在跟你说正事。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出了事,你的公司、我的公司,还有我们绑定的双份股份,都会面临巨额赔偿。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你的烂摊子不就全甩给我了?你自己想清楚。”
顾浔野听到这话才收了打量的目光。
当初绑定这双份股份,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他这颗心脏本就不算安稳,若是哪天撑不住了,这堆烂摊子自然要甩给肖择禹。
肖择禹是这世界的男主,手段与实力都摆在那儿,他是认可的。
没想到,这人竟这般敏锐,连他这点心思都猜透了。
“我知道肖总是为了我好。”
“但我现在的身体还算稳妥,等真到了……”
“等你出事,就彻底来不及了。”肖择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