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班主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皮影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向萧砚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像是激动,又像是悲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臣……老臣遵旨。”
萧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刚想问问这《江南怨》到底是什么戏,就被谢云拉着去看皮影了。
戏台早已搭好,灯火通明,刘班主亲自掌杆,皮影在幕布上活灵活现。演的是出《白蛇传》,白素贞水漫金山时,那浪涛竟用几十张蓝色彩纸叠加而成,层层叠叠,真有几分翻江倒海的气势。
“这浪涛做得不错。”谢云忽然开口,“编治水戏时,倒是可以学学。”
萧砚没理他,眼睛却被那浪涛吸引住了。他想起江南溃决的河堤,想起王奎脸上的伤疤,想起那些在洪水里失去家园的百姓……或许,编这么一出戏,也不是什么坏事?
演出结束后,刘班主收拾皮影,萧砚帮着整理,无意间看到那个缺了胳膊的渔夫皮影,忍不住问:“班主,这皮影怎么坏了?”
刘班主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是我那苦命的外甥做的,他……他是江南的河工,去年河堤溃了,没跑出来。”
萧砚的心猛地一沉:“您的外甥……是李狗剩?”
刘班主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萧砚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想起那个在砖窑里偷偷塞给他砖样的汉子,想起王奎提起他时红着的眼眶,想起江南那些无字的坟头……原来,这戏班里,竟也藏着和他一样牵挂江南的人。
“我在江南见过他。”萧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个好人,是为了护河堤死的。”
刘班主的眼圈瞬间红了,别过头去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手里拿着那个龙袍皮影:“这是我外甥照着他小时候的画像刻的,他说……说总有一天,会有个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官,来替他们伸冤。”
萧砚看着那个皮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觉得眼熟——那眉眼,分明就是他自己!小时候在江南外婆家,李狗剩还总跟着他后面喊“小公子”,原来,他早就把自己刻进了皮影里。
“这戏,我编。”萧砚拿起皮影,紧紧攥在手里,“我会把你们的故事,一字一句,都编进去。”
刘班主看着他,忽然老泪纵横,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多谢世子殿下。”
谢云站在戏台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转身离开,手里还捏着片刚才从道具箱里捡到的软布,上面沾着点龙袍皮影的金粉,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夜色渐深,戏班的灯笼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萧砚站在戏台前,手里拿着那个龙袍皮影,忽然觉得,这皮影的分量,竟比他逃跑用的所有道具加起来,还要重得多。
他或许跑不出这宫墙,但这皮影,能替他把江南的故事带出去,带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禄子,”萧砚忽然开口,“去给我找张江南河堤的图纸来,再问问刘班主,李狗剩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