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手,指向石殿深处一道被阵光笼罩的窄径,语气诚恳,礼数周全,客气得挑不出半分差错:“此径为阵中秘道,是吾当年预留的捷径,随我前行,可直达核心祭台,不必再闯余下数重死阵,也无需再与暗魂兽的傀儡缠斗,少去无数凶险。”
林清砚握着登山镐的手微松,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宋在星怀中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阵纹记载与眼前之人的言行、气度、对八阵图的熟知程度完全吻合,无论是用词古韵、布阵逻辑,还是对整座阵法的掌控,都与史书记载、壁画传承的武侯形象分毫不差。林晓晓和小芸悬着的心渐渐放下,阿伟和阿明也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背稍稍舒缓,在他们看来,眼前之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镇守古阵的诸葛残魂,是来指引他们、帮助他们的。
只有白晓玉站在人群前方,眉头微蹙,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她曾不止一次在入梦时见到那个身影,同样的纶巾古袍,同样的眉眼气度,可梦里的那人从不会这般客气疏离。梦里的诸葛亮会摇着羽扇,慢悠悠点拨她阵中玄机,若是她耍小聪明、粗心大意,还会直接用扇骨轻轻敲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宠溺,像看着自家调皮晚辈的长辈,随意、亲近,毫无隔阂。
可眼前这个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完美契合世人心中武侯的模样,言行举止挑不出任何破绽,礼数周全,语气谦和,客客气气地指引捷径,客客气气地陈述缘由,连眼神里的赞许都显得规整而刻意,没有半分梦里的鲜活与亲昵。
他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尊按照古籍记载雕琢出来的石像,而不是那个有脾气、有温度、会敲她额头、会无奈叹气的残魂。
白晓玉攥了攥手心,夜眼死死锁定对方的周身气息,没有暗魂兽的邪戾,没有雾伥鬼的腐浊,完完全全是八阵图的正统阵气,和石壁、石门、残碑的气息同源,根本找不出一丝被侵染、被伪装的痕迹。可心底那股隐约的迟疑,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挥之不去。
这不是她梦里熟悉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皮囊,一模一样的身份说辞,一模一样的学识气度,可魂灵里的温度,全然不对。
“前辈既为武侯残魂,指引我等前往祭台,自然是好事。”林清砚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依旧留着分寸,“只是此阵层层嵌套,秘道直通祭台,未免太过顺遂,还请前辈明示,此径是否有暗藏的阵劫?”
“自然没有。”古装人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客气沉稳,“吾守阵千年,只为等能解阵之人,助你们顺利抵达祭台封印邪祟,便是吾之使命,此径安全无虞,诸位大可放心。”
他说着,便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动作优雅规整,挑不出半分错处,客气得近乎生分。
白晓玉看着他的动作,脑海里又浮现出梦里的画面:那人摇着羽扇,斜倚在阵石上,见她愣着不动,会直接用扇子点一点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小丫头,还愣着作甚?随吾来,迟了便赶不上阵眼运转的时辰。”没有这般周全的礼数,没有这般疏离的客气,全是熟稔的、长辈对晚辈的随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