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自嘲地笑了笑,“恐怕我如今所作所为,在朝中衮衮诸公眼中,离经叛道者多,褒奖者少。”
陆恒站起身,走到那幅水系图前,手指划过钱塘江、太湖:“我所图者,不过是让这图上标注的‘易决’、‘淤塞’、‘水患’之地,少些灾祸;让依附这些江河湖泊生存的百姓,能安心耕种,不惧洪水冲走一年的口粮;让漕粮能顺畅北运,前线将士不饿肚子;让杭州乃至江南,在这乱世里,能多撑一口气,多活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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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回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权位是手段,不是目的;褒奖是虚名,不如一碗实在的米粥。陆恒所求,无非是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炊烟,能持续得久一些,再多一些。”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静,只有窗外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顾长文看着陆恒,看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官员,有的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有的精明干练,却只算计着自己升官发财的阶梯。
反而像陆恒这样,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甚至不怕暴露自己“不为朝廷只为百姓”心思的,极少。
顾长文想起了自己辞掉苏州知府幕僚的原因,不肯写那篇肉麻吹捧的寿序。
他想起了自己研究水利,却无人采纳,只能画在图上自娱的憋闷。
“文章合为时而着,笔墨当为世所用。”
顾长文低声念了一句自己的口头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找到同路人的欣然,“若终老于案牍寿序,何如以笔墨助活民数十万?”
顾长文起身对着陆恒,躬身一礼:“长文不才,于水利漕运、文书案牍,略知皮毛,若大人不弃,愿附骥尾,略尽绵薄。”
陆恒大喜,上前扶住:“得顾先生之助,如得甘霖!陆某愿以工务司相托,掌漕河维护、官船修造、水利疏浚,正六品工务使,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顾长文并无太多激动神色,只平静道:“官职高低,长文并不在意,能做事便好。”
顾长文又道:“另外,长文于文书奏疏、政令草拟,也还有些心得,大人若有需要,长文亦可分忧。”
陆恒更是欣喜:“求之不得!先生便是我的‘文胆’,日后机要文书、政策方略,少不得烦劳先生!”
事情既定,顾长文也无甚家当需要收拾。
几箱书,一些随身衣物,还有那幅视为心血的水系图,便是全部。
他锁上院门,将钥匙交给隔壁一位相熟的老丈照看,便牵过陆恒带来的备用马匹,利落上马。
“顾兄倒是爽快。”谢青麒笑道。
顾长文看他一眼:“青麒兄不也如此?既然认定,何必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