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画舫夜宴

“是。”沈白应声退下。

陆恒望着城外渐渐聚拢的人群,望着那些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灾民,久久不语。

这路,走了第一步。

血淋淋的第一步。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路,总得有人趟。

陆恒转身,走下城楼。

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西湖的夜,是被灯火重新点亮的白昼。

百画舫从来不是一条船,是七艘楼船以铁索勾连,外围数十小舫如众星拱月,朱栏绮户,纱灯垂幔,倒映在墨色湖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金箔。

丝竹声从每一扇窗格里溢出来,酒肉脂粉香扑鼻。

陆恒是踏着跳板走上主舫的。

今夜,他没穿官服,一身靛青棉袍,外罩鸦青氅衣,像是个寻常书生。

只有腰间那枚乌木镶银的令牌,在灯下偶尔闪过幽微的光。

“哎哟,陆大人!”

钱玉城最先瞧见他,圆脸上堆满笑,作势要拜,“草民给巡防使、两江转运使陆大人请安!”

陆恒一把拽住他胳膊,笑骂:“滚蛋,再闹,下次天香露涨价,头一个宰你这肥羊。”

钱玉城顺势勾住他肩膀,嘿嘿直乐:“别啊,陆兄,我爹最近可夸你呢,说你会弄钱。”他又压低声音,“虽然他也骂你胡来。”

舫内暖阁宽敞。

苏明远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转着白玉酒杯,见陆恒进来,遥遥举杯,眉眼含笑,依旧是那副风流蕴藉的模样。

林慕白坐在窗边,一身素白长衫,侧影清冷如孤鹤,只微微颔首。

唐不言蹲在角落,对着铺开的宣纸皱眉,袖口沾满墨渍。

周维农则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

赵文博坐在主位,穿着簇新的湖蓝绸衫,头戴方巾,气度比往日更显沉稳。

“陆兄,就等你了。”

见陆恒进来,赵文博起身,拱手,笑容得体,可那笑意并未渗进眼底。

陆恒还礼,在预留的席位上坐下。

目光扫过,卫道陵坐在赵文博下首,板着脸,目不斜视,对陆恒恍若未闻。

孙彦倒是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谨慎和打量。

“卫兄。”陆恒主动开口。

卫道陵这才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