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灯花。
良久,严崇明站起身,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比满朝衮衮诸公强。”
严崇明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只会党争,只会享乐,只会想着怎么从百姓骨头里榨出最后一滴油,而你,至少在想怎么让百姓活下去。”
陆恒抬首,看着严崇明的背影。
严崇明也转过头,与陆恒对视。
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铁面御史”,此刻眼中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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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也走不远。”
严崇明缓缓道,“靠你一个人,靠伏虎城那点兵力,靠商盟那点钱粮,你能保杭州一时,保不了一世。徐谦背后是官家,是整个朝廷的贪腐体系,你斗不过的。”
“所以我就该认命?”陆恒反问。
“不。”严崇明摇头,“所以你得找一条新路。”
新路。
陆恒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在钱塘县郑远图府上,严崇明说的那些话。
关于朝廷的腐败,关于天下的危局,关于“第三条路”的可能性。
当时他听得心惊,却也觉得遥不可及。
而现在,这位被驱逐的御史,就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你得找一条新路。
“先生指的是…”陆恒声音有些发干。
严崇明却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陆恒,老夫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只想做一方豪强,割据自保,还是真有济世安民之志,愿为这天下,闯一条新路?”
问题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陆恒沉默了,脑中思绪飞转。
他想起穿越之初,在破茅屋里醒来时的茫然;想起卖诗为生时的窘迫;想起与张清辞、楚云裳的相识相知;想起沈寒川的离去;想起伏虎城那些灾民眼中的光;想起杭州城外,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的尸体。
陆恒也想起自己曾经的野心,赚很多钱,娶很多老婆,舒舒服服过完这一生。
可这世道不许他舒服。
世道逼着他拿起刀,逼着他算计,逼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逼着他面对徐谦,面对朝廷,甚至面对这个腐朽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