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耳中,却好像从中听见北方战马嘶鸣、金戈交击。
良久,张清辞轻声道:“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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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少。”
陆恒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若北燕真动,江淮必乱,届时流民南下,乱兵为祸,盗匪四起,朝廷自顾不暇,徐谦这些人,更会趁乱伸手。”
陆恒走到桌边,手指敲着信上那句“资金告罄,恳请再拨三十万两”,犹豫道:“段庆续那边要钱打通盐茶渠道,这是长远之计,不能断,可我们手上…”
“现银只剩二十万两。”
张清辞接话,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疲惫,“商盟公账上虽刚入账四十万,但那是周转用的,若全抽走,杭州数百家铺子立时瘫痪,天香露下月利润约莫十万,得月底才能入库。”
张清辞抬眼看他:“伏虎城扩建、军队粮饷、兵器打造,这些都不能停;一旦停了,就前功尽弃。”
陆恒沉默。
他何尝不知。
这些日子,他像走钢丝,一边要应付徐谦的试探,一边要加快伏虎城的建设,一边还要维持商盟运转。
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进项却有限。
“杭州富户不能再摊派了。”
陆恒揉着眉心,“前番劝捐军资,已让不少人心生怨怼,若再强征,只怕适得其反。”
张清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凉:“陆恒,你说我们这般折腾,到底图什么?若真乱起来,咱们一走了之,去南洋,去西洋,未必不能活。”
陆恒看着她,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了,以前她是不愿走,现在她是有些撑不住了。
烛光下,她眉眼依旧精致,却少了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锐气,多了几分迷茫。
张清辞只是个女人,终究也有累的时候。
陆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清辞,你甘心么?”
张清辞怔住。
“你甘心张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甘心商盟上下数千人,乱世中自生自灭?甘心这杭州城,沦为北燕或西凉的铁蹄下的焦土?”
陆恒一字一顿,“我不甘心。”
陆恒站起身,目光灼灼:“我陆恒既来了这世道,便不信挣不出一条生路。徐谦要权,给他虚名;北燕要地,我们偏要守住江南。”
他又冷笑,“朝廷要查,等他们查清楚,这天下,早已换了样了。”
张清辞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那股熟悉的锐气又一点点回到身上,上前反握住他的手,站起身。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