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环顾四周。墙上有些老照片,黑白的那种。一张是一个严肃的老人抱着三线,应该是她祖父。一张是年轻夫妇的结婚照,男人穿着琉球传统礼服,女人穿着红型染衣——那是她父母。还有一张是小女孩穿着舞蹈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那是小时候的玉城葵。
“你母亲呢?”福田问。
“在我十岁时去世了。”玉城葵的声音很平静,“乳腺癌。那时候冲绳的医疗条件还不像现在这么好。父亲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我带大。”
她喝了口茶。
“所以我特别理解那些传承班的孩子。单亲家庭,经济困难,但还想学点东西……就像当年的我。”
福田点点头,没说话。
炉火渐渐小了。玉城葵添了块炭,火又旺起来。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交织着。
“福田先生。”玉城葵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在车里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所有。”她说,“关于文化不该死,关于不想等,关于……在雨夜里能做一条毯子,一个肩膀。”
福田放下茶杯,很认真地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玉城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做了个让福田没想到的动作。
她站起身,走到福田面前,跪坐下来。两人离得很近,福田能闻到她头发上雨水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能看到她浴衣领口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直在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该不该接受你的邀请。我怕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福田安静地听着。
“但是今天晚上,在车里,你抱着我的时候……”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不需要一直那么坚强,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个人。”
小主,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福田的手上。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
“福田先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冲动,算不算不理智。但我想……我想试着靠近你。不只是工作上的,是……所有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勇敢。
福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掌心有茧——是长期弹三线、做陶器留下的。
“葵。”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玉城小姐”,“我也在想,如果今天在车里,我没有伸手,没有说那些话,会怎么样。”
玉城葵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可能我们还会合作,但永远隔着一层。你是文化守护者,我是外来商人。我们互相需要,但互不相信。”福田说得很慢,“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到了你的脆弱,你看到了我的……算是温柔吧?”
玉城葵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