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知王何意。”
“不知?”蒙延晟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派人追杀阿姝,你杀了她父亲,你把她关在地牢里,你用鞭子抽她——你不知?”
阿姝。
他叫她阿姝。
段伽罗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成婚八年,他叫她伽罗,叫她王后,叫她隆儿的母亲。可他从没用这种语气叫过谁——那种含着心疼、含着愧疚、含着恨不得替她去死的语气。
段伽罗的脸上依旧端着那副端庄的面具,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王说的这些,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蒙延晟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烧着火,“段伽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本王查不出来?”
段伽罗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查出来又如何?”她问,“王想怎样?杀了臣妾?”
蒙延晟的眼神微微一震。
段伽罗看着他这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是苦涩,是悲哀,也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若是真想杀她,早就动手了。可他只是封了昭德宫,只是亲自来质问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有顾忌,说明他还不打算彻底撕破脸。
“王不会杀臣妾。”她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王若是想杀,昨夜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王封了昭德宫,亲自来见臣妾——是因为王还在意,对不对?”
蒙延晟的脸色变了一瞬。
“在意什么?在意臣妾这八年的付出,在意隆儿不能没有母后,在意段家和王室的体面。”段伽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恨臣妾,可王动不了臣妾。因为臣妾不只是段伽罗,还是隆儿的母亲,还是王八年的结发妻子。”
“住口。”蒙延晟的声音沉下来。
段伽罗却不肯住口。她看着他,眼中的情绪翻涌着——有不甘,有委屈,有怨恨,也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王,臣妾承认,那些事是臣妾做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一缕烟,“可臣妾为什么做?王心里不清楚吗?”
蒙延晟没有说话。
“王心里装着谁,臣妾很早就知道了。”段伽罗的眼眶渐渐泛红,“臣妾以为,只要臣妾足够好,只要臣妾把王的后宫打理好,只要臣妾给王生下儿子——王总会看见臣妾的。可八年了,王看见了吗?”
小主,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发颤:“王看见的,永远是那个不在身边的人。王惦记的,永远是那个得不到的人。臣妾算什么?臣妾这八年的付出,算什么?”
蒙延晟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所以你就杀人?”他的声音低下来,却依旧沉,“所以你就派人杀她父亲?”
“是。”段伽罗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因为臣妾怕。臣妾怕她回来,怕王把她接进宫,怕她夺走臣妾的一切。臣妾是王后,是隆儿的母亲,臣妾不能输。”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哽咽:“王,臣妾错了吗?臣妾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只是想给隆儿一个安稳的未来——这有什么错?”
蒙延晟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怒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