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牢门上的铁锁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动。
陈姝抬起头,刺目的火把光芒涌入,让她本能地眯起眼。待视线适应,她看见几个人影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一个,凤冠巍峨,锦衣华华,裙摆拖过潮湿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段伽罗。
陈姝从未见过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只有正宫王后才有的气度,是站在权力顶端太久、早已忘了这世上还有人敢对她说“不”的从容。她停在陈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被绑在柱上的女子,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太傅的女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荡荡的牢里格外清晰,“本宫倒是头一回见。”
陈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段伽罗向前走了一步,火光将她的面容照得愈发清晰——端庄,精致,保养得宜。那是深宫里养出的好皮相,是一点风霜都不曾沾过的尊贵。
“本宫派人找了你很久。”段伽罗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务,“你倒会躲。”
陈姝依旧沉默。
段伽罗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倒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
她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陈姝听得懂。
怪不得蒙延晟忘不了她。
“你那枚玉扣,”段伽罗忽然话锋一转,“藏好了?”
陈姝心头微微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段伽罗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你以为本宫的人搜身时,会漏过这种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通体青白的玉扣,托在掌心,对着火光端详。那玉扣在她指尖轻轻转动,刻着的那只展翅的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送的东西,果然是好东西。”段伽罗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惜了,你用不上了。”
陈姝终于开口:“你想怎样?”
段伽罗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落入掌中的物件。
“本宫想怎样?”她将玉扣收回袖中,向前又走了一步,离陈姝不过一臂之遥,“本宫想看看,那个让延晟惦记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她伸出手,捏住陈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对着火光细细端详。
那手指很凉,带着护甲上镶嵌的宝石硌得人生疼。
“也没什么特别。”段伽罗松开手,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不过是年轻些,新鲜些。延晟惦记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他自己那点旧日的愧疚。陈太傅对他有恩,他便觉得欠了你们家。这愧疚憋久了,便成了执念。你不过是他那点执念的替身罢了。”
陈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让段伽罗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笑什么?”
“我笑你,”陈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原来你这么怕我。”
段伽罗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若不怕我,何必派人追杀我?”陈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若不怕我,何必在我进城第一夜就动手?你若不怕我,何必亲自来这阴冷潮湿的地牢,跟我说这些废话?”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怕我回来。怕他见到我。怕他想起来,他曾欠我父亲一条命。”
段伽罗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