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应声退下。
帐中重归寂静。郑子安站在舆图前,却再也看不进去那些山川城池。
皇后的计划,他早就知道。
让陈姝回南昭,让她成为一枚棋子,搅动段家,牵制蒙延晟——这是大梁的棋局,是皇后的谋算。而他郑子安,从救下陈姝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棋局中的一环。
他奉命救她,奉命安置她,奉命……让她慢慢恢复,直到有能力、也有意愿,去走那条早已铺好的路。
一切都是奉命。
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是那次给她送药,她靠在竹榻上,眉眼间的冷霜化开一瞬的时候?是她低头喝他带来的汤,轻轻说了一声“温的”的时候?还是她伤渐渐好了,能在院中走动,看见他进门时,眼里会亮那么一下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青鸾走后,他站在这里,想的不是棋局,不是计划,不是大梁的江山——他想的是,明日若是她答应,他再去那小院时,会不会已经见不到她了。
他想的是,她走的时候,会不会……跟他说一声。
郑子安闭上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跟随陛下多年,他从来都是奉命而行,从不犹豫,从不迟疑。可这一回,他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若他不是这棋局中的人,该多好。
可他不能。
他是大梁的统帅,是陛下的臣子,是皇后娘娘信重的人。他没有资格犹豫,更没有资格阻止。
他能做的,只是等。
等她做出选择,然后——送她走。
两日后,陈姝让周妈去了一趟云来茶庄。
当日晚间,青鸾再次出现在小院中,与她密谈至深夜。次日一早,陈姝便让周妈去城北大营传话:她想见郑帅一面。
郑子安来得很快。
他仍是那身玄色常服,大步跨进院门时,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往日多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却又被压得极深,深到几乎看不出来。
陈姝站在檐下,看着他走近。
“周妈说,你要见我。”他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平淡。
陈姝点了点头:“我要走了。”
郑子安没有说话。
“我决定去南昭。”陈姝看着他的眼睛,“这些日子,多谢郑帅照顾。救命之恩,陈姝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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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么机会?”郑子安忽然打断她。
陈姝一怔。
郑子安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极轻,转瞬即逝,却被陈姝捕捉到了。
“你伤还没好透,南昭那边什么情况你也不清楚,段伽罗的人还在找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紧逼,“你现在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姝沉默了一瞬,而后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