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重归寂静。
陈姝坐在床边,手中那枚青灰色的玉牌硌着掌心,微微发凉。她望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久久未动。
段伽罗。南昭皇宫。父亲最后那个眼神。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是周妈。
“姑娘还没睡?”周妈端着盏温水进来,见她坐在床边,神色便有些担忧,“夜里凉,仔细身子。”
陈姝接过水盏,没有说话。
周妈在桌边站了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姑娘,老婆子多嘴说一句——方才那人,老婆子瞧见了。”
陈姝抬眼看她。
周妈叹了口气:“老婆子在这院子里伺候姑娘这些日子,看得出姑娘心里有事。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出神,有时候望着外头半晌不动。姑娘心里头,压着东西呢。”
陈姝垂下眼,没有接话。
“老婆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老婆子知道,心里头的事,压久了要出毛病的。”周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朴素的关切,“姑娘若是有心结,就得想法子解开。解不开,就去找能解开的人、能解开的地方。总比困在这里,一天天熬着强。”
陈姝握着水盏的手,微微收紧。
周妈说完,也不再多言,只道了声“姑娘早些歇着”,便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陈姝望着手中的水盏,水面轻轻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
解开心结。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她的心结是什么?是父亲的死,是段伽罗的追杀,是她自己这条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命。这些东西,要如何解开?
可周妈说得对——总比困在这里,一天天熬着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玉牌。
与此同时,城北大营。
郑子安站在舆图前,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军务已经处置完毕,他却毫无睡意。
帐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卫的低语,接着帐帘掀开,一道白影闪入。
青鸾。
“见过郑帅。”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郑子安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舆图上,声音却沉了下来:“她怎么说?”
“陈姑娘说,考虑考虑。”青鸾站定,不疾不徐,“但依属下看,她会答应的。”
郑子安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多少?”
“属下没有透露主子,只说是与段家有仇的孤女,想与她联手。”青鸾道,“陈姑娘很谨慎,问了不少,但最后收下了玉牌。”
郑子安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幽深难测。他沉默良久,才道:“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