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轻敌

“将军……”杜衡走上城楼,欲言又止。

郑子安抬手制止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是我之过。轻敌冒进,察敌不明,累及三军。”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了之前的些许飞扬,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与自我审视的锐利,“杜参军,立刻清点伤亡,整顿剩余部队,加固城防。韩先生,叛军新胜,必然骄纵,其营寨布局、巡逻规律,请尽快摸清。雷焕……让他包扎好伤口,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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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颓丧,更没有推诿。失败是冰冷的铁锤,将他身上那点因之前小胜而产生的虚火,狠狠砸掉。留下的,是更坚硬的本质,和一种急于吸取教训、挽回局面的焦灼。

临峄城,成了他必须守住的新阵地,也是他军事生涯中,必须跨过的一道残酷门槛。城墙之外,叛军气焰正盛;城墙之内,人心浮动,主将新败。郑子安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用接下来的行动,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陛下的信任,也配得上“将军”这个称谓。这场败仗,必须成为他磨砺成真正统帅的垫脚石,而非绊脚石。

临峄城外的叛军大营,喧嚣如沸。白日得胜的狂喜化作了夜晚放纵的资本,篝火哔剥,酒气熏天,粗野的歌声与笑骂撕裂着夜空。营地边缘,陈姝所在的木棚区虽相对安静,但那胜利的躁动仍如闷雷般隐隐传来。

陈宣被萧景瑜召去商议“趁胜进军、如何围攻临峄”之事,留下陈姝一人。她本对此类“军国大事”毫无兴趣,正欲闭目凝神,压抑心中翻腾的恨意与对谷外局势的冰冷观察,棚外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几名低级军官模样的叛军,似乎刚参加了什么犒赏,醉醺醺地路过,声音极大,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日战功。

“……那梁将,看着年轻,穿得倒是光鲜,定是洛京来的公子哥儿!带着一帮人模狗样的亲兵,一开始还挺唬人!”

“嗐!咱们将军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引进套里了!从山坡上冲下去那个痛快!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听说是个姓郑的统领?哈哈,这会儿怕不是在城里哭呢!可惜没抓住,要不拎到殿下面前,又是大功一件!”

“我远远瞥见一眼,那人撤退时还挺稳,有点本事的样子……对了,刚在刘头儿那儿看到一张画像,说是斥候从城里搞出来的,画的就是那梁将,悬赏抓他呢!画得还挺像……”

画像?梁将?郑统领?

这些零碎的字眼,像散乱的珠子,无意中被陈姝捕捉到,却未能立刻串联成清晰的线索。她对大梁将领是谁并无兴趣,只觉嘈杂。直到那几人晃悠着远去,一个念头才电光石火般闪过——画像?

鬼使神差地,她拢了拢斗篷,悄无声息地走出木棚,朝着那几名军官来的方向,营地里稍显核心、灯火更通明的一处营帐区域走去。她知道那里通常是些小头目聚集、分润战利品、传递消息的地方。

靠近一顶较大的、人声嘈杂的帐篷,她隐在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帐帘未完全放下,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头目正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喝酒,桌上凌乱地堆着些银钱、首饰,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