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萧景琰目光一凝。
“不错。”沈梦雨的手指,点在了青阳城的位置,然后向西,划过一片代表山区的阴影区域,“萧景瑜叛军初起,声势虽凶,根基未固。其部队鱼龙混杂,既有亡命旧部,亦有被裹挟民众,更有观望投机之徒。其命脉,一在粮草军械补给,二在‘安阳正统’这面大旗凝聚的人心。”
“臣妾在北疆时,曾与陛下论及,青阳之地,我们并非全无暗子。”她声音压低了少许,“郑子安在青阳已久,明察暗访,对当地山川形势、势力盘根错节,乃至南昭渗透之渠道,必有深悉。其所率皆百战精锐,善于潜伏突袭。陛下可密令于他,不必正面迎击叛军大队,而应化身数股,如利刃游走。”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如同在棋盘上布子:“其一,专司截击、破坏南昭可能通往叛军的秘密补给线,断其外援粮械。其二,伺机袭扰叛军新占城池的薄弱处,或攻击其分散征粮的小股部队,使其疲于应付,无法安心经营根基。其三,亦是关键——秘行反间,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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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雨的目光变得深邃:“可令郑子安设法,或散布流言,揭露南昭利用萧景瑜之实,离间其与部分心存复国幻梦者的关系;或制造事端,嫁祸叛军中不同派系,挑起内讧;更可……秘密接触那些被裹挟、或有摇摆的本地豪强、失意军官,许以利害,策动其反正或保持中立。萧景瑜赖以凝聚人心的‘大义’名分,最怕的就是内部生出猜忌与裂痕。”
萧景琰听着,眼中光芒渐盛。沈梦雨的策略,并非天马行空,而是建立在对青阳复杂局势的深刻认知和对特种作战的理解之上。以精锐小股部队进行非对称打击和情报策反工作,正是目前大军未至之前,遏制叛军势头、瓦解其根基的有效手段。
“以正合,以奇胜。”萧景琰缓缓道,眉宇间的凝重化开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杀伐之气,“中原江淮之军,由枢密院即刻拟定方略,抽调精锐,任命得力主帅,克日南下,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向郑子安传递密旨,授其临机专断之权,命其依皇后所言,在叛军腹地放手施为,务必搅他个天翻地覆,迟滞其扩张,瓦解其人心,以待王师!”
他看向沈梦雨,目光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信任。“此外,前线军情瞬息万变,大军调度、后勤保障、地方协理、乃至对北疆、南昭动向之监控,千头万绪。梦雨,恐怕还需你多费心力,与枢密院、户部、兵部密切协调。朕之耳目心意,需你代为通达。”
这不是客气,而是将最核心的后方统筹与部分决策权重,交付于她。经历过北疆风雨,他们早已是最契合的搭档。
沈梦雨敛衽肃容:“臣妾责无旁贷。必竭尽所能,协调内外,保障平叛事宜畅通,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决策已定,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流动了起来。巨大的危机面前,帝后二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彻的分析与果断的应对。北疆的阴影被暂时置于一旁,全部的战略重心,瞬间聚焦于西南那片骤然燃起的烽火。
萧景琰再次望向地图上的青阳,目光冰冷。
“萧景瑜,”他低声自语,仿佛对着虚空中的兄弟,“朕给过你活路。既然你执意要带着南昭的毒饵,来做这复国的迷梦……那此番,便让这青阳之地,成为你与那些安阳旧梦,最后的坟墓吧。”
旨意连夜发出,帝国的战争机器,在帝后并肩的意志下,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一场关乎大梁国本、交织着兄弟恩怨、故国情仇与三方博弈的平叛之战,就此拉开帷幕。而青阳那片土地,注定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承受更为剧烈的动荡与鲜血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