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这座本就因地理位置特殊而一直暗流涌动的边郡重镇,在萧景瑜举起反旗、连下两城的刺激下,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安定因素的漩涡中心。大梁的统治根基在这里受到了公开而直接的挑战,而南昭的阴影、奚国的算计、乃至内部各种心怀鬼胎的势力,都在这旋涡的边缘窥伺着,等待着下一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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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已在西南燃起。它是否会蔓延成燎原之火,将取决于接下来各方的博弈与力量的碰撞。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洛京,投向了那位以刚毅果决着称的大梁皇帝——萧景琰。他将如何应对这场由他兄弟亲手点燃的、来自帝国腹地的叛乱之火?
洛京,紫宸殿后的暖阁。
此地虽名为“暖阁”,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比窗外秋寒更凛冽的凝重。铜兽香炉吐出的龙涎香,也压不住那份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声的紧绷。北疆暂定的盟约文书与西南加急的叛乱军报,并排置于御案之上,一纸轻飘,一纸沉甸。
萧景琰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在标注着“青阳郡”与“平皋”、“武遂”失陷位置的那一片区域。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沈梦雨站在他侧后方,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下颌的线条也比往日绷得更紧。
“北疆的安稳,是卫慕烈重伤未愈、内部清洗无暇他顾换来的,更是梦雨你以身为注、险中求胜搏来的。”萧景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此安非真安,犹如冰上行走,随时可能碎裂。曹元澈的北线大军,一兵一卒也不敢轻动。”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青阳,缓缓移向北方辽阔的草原区域。“奚国那头狡狐,此刻的安静,不过是在舔舐伤口,观察风向。一旦他认为时机成熟,或我大梁露出任何破绽,北疆烽火必会重燃。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南昭蒙延晟,绝不会放过这个两面施压的机会。”
沈梦雨静静地听着,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她从北疆归来已有一段时日,带回了对卫慕烈其人与奚国内部矛盾的深刻认知,也带回了与曹元澈反复推演过的北线防御方略。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景琰的顾虑。
“陛下所言甚是。”她上前半步,与萧景琰并肩而立,伸手指向青阳,“北疆之军,确系国之干城,震慑强敌,不可轻调。然西南之乱,亦非疥癣之疾。萧景瑜此人……”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符号,“他能于败亡后隐匿经年,一朝举事便连下两城,足见其经营非一日之功,且有外力鼎助——南昭脱不了干系。更棘手者,在于其‘光复安阳’之旗号。”
她侧过头,看向萧景琰的侧脸:“青阳乃至旧安阳故地,归附未久,人心未稳。前朝遗泽与故主之思,犹如深埋地底的暗河。萧景瑜此举,正是要掘开这暗河,引水淹我大梁根基。若处置不当,或拖延日久,恐非止西南数城之乱,青阳全郡动摇,乃至蔓延周边州府,亦非不可能。届时,内有汹汹叛乱,外有北疆强敌虎视,南昭再趁机东进……局面将危如累卵。”
萧景琰缓缓颔首,沈梦雨的分析,正是他心中推演最坏的局面。“所以,西南之乱,必须速平!以雷霆之势,在其尚未真正坐大、尚未能彻底蛊惑更多人心之前,一举荡平!”他的拳头,轻轻砸在青阳的位置上,“然则,可用之兵在何处?”
他转过身,直面沈梦雨,眼中是帝王的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北军不可动,则唯有从中原、江淮抽调精锐,组建平叛大军,火速南下。然中原之兵久未经战阵,江淮之兵善水战而不擅山地攻坚,且长途调拨,耗费时日,更易扰动地方,予敌喘息之机。”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大梁新立,四方未靖,真正能打硬仗、反应迅捷的主力,多在边镇。内部腹地的军队,承平日久,战力与边军不可同日而语。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地图上山川城池的线条,在两人眼中仿佛化为了流动的兵势与变幻的危机。
片刻,沈梦雨眼眸微抬,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陛下,兵贵神速,亦贵出奇。从中原江淮调兵,势在必行,此为堂堂正正之师,用以震慑、围堵、最终犁庭扫穴。但在此之前,或可有一支‘奇兵’,先行切入,不求决战,旨在扰乱、迟滞、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