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正是潜伏青阳已久的大梁禁军统领郑子安——动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甚至称得上简洁到枯燥。侧身避过直劈面门的一刀,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叼住另一名试图绕过他的刺客手腕,一拧一送,“喀嚓”骨裂声令人牙酸,那刺客的短刃已易手,反手便插入了第三名扑向陈姝的刺客肩窝。惨叫声刚起,郑子安已回身,夺来的短刃划出一道冷冽弧线,格开了最初那刺客的第二波袭击,顺势一脚踹在其胸腹之间。那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从扑下到解决四人,不过七八个呼吸之间。巷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郑子安呼吸平稳如初,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上灰尘。他这才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陈姝。
陈姝仍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双杏眼却睁得极大,直直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未褪的惊悸,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她不是没听说过江湖高手,父亲麾下也曾有护卫,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杀人搏命之事,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没有多余的喊叫,没有拖泥带水的缠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效,直指要害。这种绝对的、掌控生死的力量,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绝望对比下,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姑……姑娘,受惊了。”郑子安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略缓和了些。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埋伏,同时心中飞快思量。这些刺客身手不弱,配合有度,绝非寻常匪类,更像是军中或豪门蓄养的死士。他们为何要杀这个隐居山谷的女子?与陈宣有关?与南昭有关?还是……与陛下让他暗中调查的“萧景瑜”有关?
“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陈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福身,指尖仍在轻颤。她也在打量他。他不是普通人。他出现在这里,也绝非偶然。
“此处不宜久留。”郑子安打断她的思绪,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离开。”他需要确保她的安全,也需要从她这里,或许能打开调查的某个缺口。救下她,既是本能,也瞬间成了他任务中一个意外的、可能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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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姝没有拒绝。哑仆不知所踪,市集显然已不安全。她默默点头,提起竹篮。郑子安示意她走在前方,自己则落后半步,保持着既能随时保护,又不过分逾越的距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身形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在最佳的应变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残留着血腥的小巷,走向城外。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方才生死搏杀的惨烈与此刻诡异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出一段,确认暂时安全后,陈姝忍不住轻声问:“壮士……为何救我?”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你本不必卷入。”
郑子安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路见不平。”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取信于人。陈姝不再追问,聪明地保持了沉默。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她父亲、与蒙延晟、甚至与这青阳城里任何她接触过的人都不同的气质。那不是文人的清高,不是武将的粗豪,也不是政客的圆滑。而是一种极致的收敛与内蕴的锋芒,像藏在质朴剑鞘中的绝世名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