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眼睛很像她,性子却安静,喜欢读书,不喜欢刀剑。”沈梦雨继续道,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震动,“陛下(萧景琰)准他入宫学,与我的儿子琪宝一同教养,赐姓萧,名念安。陛下说,‘恩怨是上一代的事,孩子无辜,该有他的平安。’”
“萧景琰……收留了钰宝?”卫慕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震惊与更深的混乱席卷了他。
“是。”沈梦雨看向他,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他灵魂里所有纠缠的恨意,“陛下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但他更知道,那只是个孩子。大汗,你恨陛下,认为他是沫儿悲剧的终点。可你看,他给了沫儿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一条生路,一个未来。而你,被恨意蒙蔽,甚至看不清自己身边真正付出的人,也差点将自己和部族带入与南昭合谋的险境。”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恳切:“沫儿走到那一步,是时势、是使命、也是她个人选择共同造就的悲剧。萧景瑜利用她的忠诚,萧景钰掠夺她的人生,而她最终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反抗。这里面,有太多人的错,太多时代的无奈,并非萧景琰一人之过。他将她从安阳的阵营中清除,是两军对垒的必然;他未对钰宝斩草除根,是人君的仁恕。”
“你的恨,源于对沫儿深刻的爱与失去的痛苦,这没有错。但大汗,恨意如野火,烧毁的往往先是自己。”沈梦雨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沫儿若在天有灵,她会希望看到你被这恨意啃噬半生,与一个其实并非纯粹恶魔的人不死不休吗?她会希望看到你因此忽略身边真情,乃至将部族置于险地吗?还是说……她更希望你能放下这沉重的枷锁,像陛下给钰宝‘念安’之名那样,为自己寻一份内心的‘安宁’,真正去面对和珍惜你当下所拥有的——你的草原,你的子民,以及……那份你一直不敢直视的亏欠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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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慕烈如遭雷击,僵在榻上。沈梦雨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门上锈死的大锁。他多年来赖以支撑的仇恨叙事,在“萧景琰收养钰宝”这个事实面前,显得偏执而苍白。他一直将萧景琰想象成终结一切的冰冷符号,却从未想过,对方在胜利后,选择了宽恕与养育。
而他自己呢?沉浸在仇恨中,忽视了嵬名慧月的付出,将部族绑上南昭的战车,差点酿成大祸。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辩驳,都失去了支撑点。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惭愧、恍然与疲惫的情绪淹没了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爱复仇,到头来,却可能只是在用自己的偏执,辜负了更多。
“钰宝……念安……”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眶难以控制地发热。
“大汗,”沈梦雨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一国之后的雍容与坚定,“北疆的和平,于大梁、于奚族,皆是眼下最亟需的喘息之机。这份和平,不是为了遗忘过去,而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更好的未来——包括钰宝,包括你的子民,也包括……你该去真正面对和了结的、与嵬名慧月之间的债。放下对陛下的执念吧,那不是沫儿想看到的结局。向前看,你的路,还很长。”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静静离开了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