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内,沉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沈梦雨端坐窗前,看似在安静地绣花,实则每一个针脚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从这里,她能透过半开的窗棂,望见宫墙外一角天空。
自萧景瑜弃城退守莱州,她便被变相软禁于此。殿内侍立的四名宫女低眉顺眼,动作轻巧,可那过于规整的步伐和偶尔扫过的锐利眼神,无不昭示着她们真正的职责——监视。
娘娘,该用药了。大宫女秋纹端着一碗汤药走近。
沈梦雨接过药碗,正要饮下,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快!抓住那只黑猫!它把陛下最爱的锦鲤都吓跑了!一个小太监尖声叫道。
沈梦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低级侍卫服饰的年轻男子正敏捷地翻过院墙,动作轻巧如燕。在他怀中,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
秋纹皱眉上前:你是哪个宫的?怎敢擅闯凝香殿?
那侍卫低头行礼,声音平静:卑职是刚调来西苑的杂役江月,惊扰了娘娘,罪该万死。
沈梦雨手中的药碗微微一颤。没想到他竟然混进了皇宫,还以如此不起眼的身份。
既是意外,便退下吧。沈梦雨强压住心中的波澜,淡淡说道。
江月躬身退出,但在转身的刹那,他的手指极快地在门框上叩击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切安好。
从此,沈梦雨开始留意这个神出鬼没的。他时而出现在修剪花木的园丁中,时而混在运送物资的杂役队里,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其他眼线的注意。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沈梦雨正要就寝,忽然听见窗棂传来细微的响动。她悄悄走近,发现窗缝里不知何时塞进了一枚蜡丸。
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莱州战事胶着,王爷安好。承天府内已有两成官员暗中归顺。待时机成熟,必救娘娘脱困。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沈梦雨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第二天清晨,她在院中散步时,远远看见江月正在井边打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月就像一道游走在深宫阴影中的风,为她带来了希望。而她也在等待,等待那个破局之日的到来。
竹影按着腰间的佩刀,行走在承天府的宫墙之下。作为负责皇城治安的统领,他的步伐永远沉稳有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然而每当他的巡视路线经过凝香殿时,那眼神便会不自觉地冷下几分。
沈梦雨。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咀嚼过千遍万遍,每次都带着难以消解的厌恶。在他眼中,这个被陛下强留在宫中的女子,就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他还记得多年前,陛下还是王爷时,与王妃李玉芝是何等的琴瑟和鸣。那时的王府,时常能听到陛下与王妃对弈时的笑语,看到他们并肩习武的身影。
可陛下就是忘不了沈梦雨。李玉芝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最初的隐忍,到后来的规劝,最后变成绝望。竹影永远记得那个雨夜,王妃一身素衣,跪在陛下书房外整整三个时辰,却连一面都未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