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牵挂与决绝

——梦雨 夜书”

没有缠绵的思念,没有软弱的哀求,只有最坚实的告知与最坚定的等待。她将信笺封好,唤来心腹侍女,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往西线。她知道,这封信或许无法改变战局,但至少能让前线的他知道,他守护的一切,后方无恙。

安阳王萧景瑜的中军大帐,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战争的喧嚣中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缠绕,却难以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与焦土气息,那是权力与鲜血混合的味道。巨大的牛皮地图上,代表安阳军的墨色浪潮汹涌澎湃,不断挤压着江都那抹刺眼的朱红。

小主,

萧景瑜静坐于檀木榻上,指间白玉扳指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他此刻冰冷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谋士公孙墨平板无波的声音回荡在帐内,详述着战局推进、城池陷落,直到提及那个名字——沈梦雨,以及她在江都后方展现出的惊人韧性。

“沈梦雨……”

这个名字被轻轻吐出,不似对敌酋之妻的忌惮,反倒像触碰了一道陈年旧伤,牵动了深藏于心底、混杂着复杂情愫的记忆。那段记忆,不属于高高在上的安阳王,而属于一个名叫“宝蓝”的教书先生。

当年,为深入探查沈家底蕴,并寻机接近可能与萧景琰产生关联的沈梦雨,他精心策划了“宝蓝”这个身份,凭借渊博学识与刻成为了沈梦雨的授业老师。

起初,这纯粹是一场冰冷的算计。他要以师者之便,观察、评估,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位沈家千金,为日后可能利用她对付萧景琰埋下种子。他讲授经史子集,点评诗词歌赋,与她探讨古今兴衰。在那些书房静谧的时光里,他见识到了沈梦雨远超寻常闺秀的聪慧与悟性。她并非被动接受,常有独到见解,眼神清澈而专注,如同汲取甘霖的兰草。

不知从何时起,这场算计开始偏离轨道。他发现自己会期待每次授课,享受与她思想碰撞的火花,欣赏她提出质疑时微蹙的眉头,以及领悟道理后眼中绽放的光彩。面对她纯粹的求知欲和偶尔流露出的、对老师自然而然的信赖与尊敬,他那些阴暗的谋划显得如此龌龊。在她面前,他是“宝蓝先生”,一个因才学受敬重的人,而非那个被仇恨吞噬、一心夺位的萧景瑜。这种剥离了权势身份、相对纯粹的关系,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几乎是奢侈的平静。

然而,现实如同一盆冰水。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梦雨的心湖,并非只映照着他这位“老师”的身影。当那个夺走他江都王位的弟弟——萧景琰出现时,她眼中会闪过不易察觉的波澜,那种微妙的情愫,是面对“宝蓝先生”时从未有过的。嫉妒的毒芽,混杂着原本计划受挫的恼怒,在他心底滋生。他,萧景瑜,竟在自己的精心伪装下,在情感的暗处,再次输给了萧景琰?

“宝蓝”的身份最终被他亲手终结,如同卸下一件已然不合时宜的戏服。但那段为师授业的经历,那份在算计中意外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却成了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曾站在离她心灵最近的位置之一,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核心,反而眼睁睁看着她走向自己的仇敌。

“才慧过人,可惜……所托非人。”萧景瑜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亦或二者皆有。那份始于算计、却在伪装下悄然变质的动心,与日俱增的夺位之恨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了更为强烈、更为扭曲的占有欲。他不仅要夺回江都,更要夺回那份他曾经以“宝蓝”身份窥见、却最终属于萧景琰的“特殊”。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征服江都,与征服沈梦雨,已然成为一体。他要碾碎萧景琰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他曾以师者身份欣赏、却无法以王者身份拥有的女人。他要让她亲眼见证萧景琰的败亡,要让她明白,真正的强者是谁,谁才配主宰她的命运——哪怕是以征服者的姿态,将她从“错误”的选择中“纠正”过来。

这份源于阴谋、掺杂了真实欣赏与短暂温情、最终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扭曲的情感,比单纯的权力欲望更加炽热,也更加偏执。

他霍然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江都王城,指尖重重按下,仿佛要将那座城池连同其中的人一起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