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雨执账本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病体未愈,竟先为她震怒,并且依旧竭力想将她护在身后。
这时,窗外隐约飘来小丫鬟压低的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 “听说在青阳行宫时……” “真是脏了王爷的地方……”
“闭嘴!”紫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起身就要冲出去撕烂那些嘴。
“紫烟。”沈梦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来。”她的指尖在账本边缘用力至发白,那些不堪的言语如同冰锥,刺向她记忆深处那片模糊而痛苦的区域,但她面上却波澜不惊,“由她们说去。越是拦着,暗地里传得越凶,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见两个小丫鬟惊慌跑远的背影。庭院里的紫薇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对过往的恐惧,也是对眼下这恶毒手段的心寒。
片刻后,又一名心腹宫女悄步而入,呈上一张泛黄的薛涛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娘,更坏的消息…有人在安阳王旧邸‘无意中’发现了您的旧诗稿,上面题着‘赠景瑜兄’…”
沈梦雨接过诗笺,指尖拂过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稚嫩笔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连几年前的旧物都仿造得如此周全,真是难为他们了。是生怕王爷忘了,还是生怕我想不起来?”最后一句几不可闻,带着一丝痛苦的嘲讽。
她沉默片刻,忽然将账本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烟,更衣,”她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王爷寝宫。”
紫烟一惊:“娘娘,此刻王爷正在盛怒,而且您的身子…”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沈梦雨目光清明,语气坚定,“他已知全部真相,此刻他的怒,是为我而怒。难道要让他一人病中面对这漫天风雨,独自承受这份屈辱吗?”
当她步入帝王寝宫时,药味愈发浓重。萧景琰闭目靠在榻上,眉宇紧锁,面色疲惫而苍白,听到通报才睁开眼。看见她,他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暴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感。地上狼藉已被收拾,但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她屏退左右,缓缓行至榻前。
“臣妾来了。”她轻声道,没有请罪,只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