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起于青萍之末,却似初春的野火,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最终也烧到了王宫深处。
萧景琰的寝宫内,药香与龙涎香交织,氤氲在沉重的空气里。他半倚在蟠龙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当内侍颤声禀报市井间那些不堪的流言和画卷时,他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最终化为一片沉痛的晦暗。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却让跪在地上的内侍抖得更厉害了。
内侍伏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市井间…都在污蔑王妃娘娘与安阳王…有染。还、还出现了许多不堪的画卷…”
“砰”的一声,萧景琰手边的药碗被扫落在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明黄色的地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痛苦的红潮。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有人竟将她最痛苦的伤疤撕开,公之于众,肆意践踏。
“滚出去!”他声音嘶哑,挥退了内侍,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沈梦雨向他坦白那段被抹去记忆、身陷青阳行宫的经历时,那双盛满屈辱与恐惧的眼睛。他当时紧紧拥住她,告诉她“不是你的错”。而如今,这伤疤却被恶毒地揭开,成了攻击她的利器。
而此刻,王妃所在的明正院却异样平静。
沈梦雨正坐在窗下查看账目,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格,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执笔的手稳如往常,算珠轻响,仿佛外间滔天的风波与她无关。
直到紫烟白着脸进来,脚步踉跄,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
“娘娘……”紫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愤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外面…外面那些天杀的,都在传这个……他们怎么敢!”
沈梦雨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地掠过紫烟惨白的脸。她接过那卷纸,徐徐展开。画中女子眉眼与她极其相似,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画工精致,用色大胆,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她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那些被强行抹去又艰难寻回的碎片记忆,夹杂着屈辱与混乱,猛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指尖微微发凉。
“满城都是……”紫烟哽咽道,“李公公方才悄悄来过,说王爷在寝宫发了大怒,摔了药碗…但王爷严令,严禁任何人到您面前嚼舌根,更不许这些污秽之物传入后宫…这纸是…是小顺子拼死从宫外夹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