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曹元澈又收到刺史府的请帖,高仲礼的心意已经很明了了。曹元澈拿着请帖,在院中出神。
“督尉?”侍从见他久不回应,小声提醒,“可要回绝刺史府?”
曹元澈回过神来。窗外槐花簌簌落下,恰有一瓣沾在请柬的“寿”字上。他想起高仲礼在易州的权势,想起父亲独守边关还需州府支持,更想起那日水榭里少女期待的眼神——明亮,炙热,与他记忆中那人永远克制的目光截然不同。
“回复刺史府,”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说曹某必定准时赴宴。”
侍从应声退下后,他独自在书房站了许久。锦盒里的素帕被他取出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帕角的青梅香早已淡去,就像某些注定只能在回忆里鲜活的情感。
三日后刺史寿宴,曹元澈特意换了元仪准备的月白长衫。高语然远远看见他,眼里顿时漾开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春潭。她今日穿着绯色罗裙,金丝绣的蝶恋花在灯下熠熠生辉。
“督尉肯来,父亲很是欢喜。”她借敬酒的机会靠近,袖间茉莉香扑面而来。
宴席喧闹中,他多饮了几杯。恍惚间又回到江都王府的夜宴,那个人总是坐在珠帘后,偶尔抬眼看他,目光像浸在雪水里的墨玉。
“督尉尝尝这个。”高语然亲手布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暖的触感让他骤然回神,对上少女含笑的眼。这一刻他忽然清楚地知道,有些门既然已经关上,就不该再频频回首。
宴散时月色正好。高语然送他到廊下,鼓起勇气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掌心:“后日要去慈安寺上香,督尉可愿……”
“那日我要去黑风口巡防。”他打断她,看见她眼底的光倏地暗下去。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待归来后,若得闲暇,再陪姑娘去还愿。”
他说得克制,却到底留了一线余地。高语然怔了怔,随即笑开来,眼角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那我等督尉回来。”
回府的马车上,元仪轻声问:“哥哥终于想通了?”
曹元澈没有回答。
“我自然知道哥哥心里的人是谁?可是,那是我们望也望不到的人啊,哥哥三思。”元仪眼含泪水。
车帘外月光如水,照见易州城巍峨的轮廓。曹元澈知道自己心里永远会有一角,藏着江都的烟雨和那个不可能的人。但人生在世,终究不能只靠着回忆过活。
就像父亲常说的:守边的人,最要紧的是看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