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消散的江都烟雨

宴散时新月已上檐角。高语然特意等在曲廊转折处,将一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递来:“边关多瘴疠,督尉常巡防,带着驱邪也好。”香囊上的虎形纹样,分明是照曹家军旗所绣。

元仪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轻声道:“语然姐姐绣了整整三日呢。”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曹元澈摩挲着香囊上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怀中的那一方素帕。

“代我谢过高姑娘。”他将香囊收进袖中,檐下风灯摇曳,照见督尉官服上银线绣的云纹,也照见他眼底深潭般的沉寂。

曹元澈在易州的日子,像一本被精心装订却无人在意的古籍,规整地一页页翻过。督尉府的公务并不繁杂,巡防、操练、校验城防——每项事务他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仿佛要将所有心思都塞进这些琐碎里。

高语然来得愈发勤了。有时提着食盒,说是母亲让送来的时新糕点;有时捧着书卷,借口要向督尉请教兵法。这日午后,她又出现在书房外,藕荷色的裙裾扫过石阶,手里端着红漆食盒。

“父亲说督尉公务繁忙,让送些冰镇梅汤来。”她声音轻柔,目光却大胆地落在他脸上。食盒里除了梅汤,还有一碟荷花酥,酥皮层层绽开,恰似少女隐秘的心事。

曹元澈正批阅兵士名册,笔尖微微一顿:“有劳高姑娘。”他抬手示意侍从接过,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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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仪恰巧抱着琴进来,见状笑道:“语然姐姐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昨日做的绿豆糕,真是美味。”她促狭地眨眨眼,“哥哥尝了没有?”

高语然垂下头,耳坠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曹元澈沉默片刻,终是取了一块荷花酥。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让他莫名想起江都王府的茶点——总是更清淡些,带着若有似无的梅香。

“很好吃。”他说得客气,却见高语然眼底蓦地亮起光,像夏夜突然划过的流星。

此后高语然来得更勤。她开始坐在廊下绣花,针线篮里总是放着快要完成的香囊、剑穗、护腕。元仪常常陪在一旁,两个姑娘的轻笑像风铃,时不时飘进书房。

这日暴雨初歇,高语然在园中拾到一只跌落的雏鸟。她踮着脚想将它放回巢中,罗袜却被泥水浸透。曹元澈恰从演武场回来,见状默不作声地搬来梯子。

“督尉……”她抱着小鸟站在梯下,发丝沾着水珠,眼里的仰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利落地将雏鸟放回巢中,转身时见她正望着自己出神。初夏的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被这鲜活的热忱打动。

高语然的心意像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让他几乎无处躲藏。他本该直接回绝的,可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离开江都那日,沈梦雨与他告别时的话。

他至今记得她说这话时眼底的水光,像晨露悬在芍药花瓣上,转瞬便敛去了。那时他不完全明白,如今却品出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