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他的目光竟又不自觉地瞥向了那扇窗。
一瞬间,何清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嫉火猛地窜起,狠狠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原来她费尽心思演的这出戏,根本留不住他。他的人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人的身边。她假借腹痛争来的片刻温存,在他那显而易见的魂不守舍面前,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取其辱。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脸上却强挤出一丝柔顺的笑:“王爷说的是…许是孩儿闹腾了。您政务繁忙,妾身不敢久留您。”
她的话像是在替他解围,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从喉头艰难地碾过。她紧盯着他,竟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
“那你好好休息。”萧景琰起身,又嘱咐了侍女几句,便转身离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急于离开的匆忙。
门帘落下,隔绝了他远去的身影。何清沅猛地坐起,一手挥落榻边小几上的安胎药碗。
瓷碗碎裂声刺耳地响起,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和那无法遏制的、疯狂滋长的恨意。
出了竹影轩,萧景琰的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夜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急于见到明正院那人的燥热。他几乎想立刻施展轻功,掠过这重重屋檐,即刻便到沈梦雨的面前,将方才在别处沾染的沉闷气息尽数涤荡干净。
然而,就在步履愈发急促的当口,他倏地顿住了。
一股罕见的迟疑攫住了他。昨夜她那难得柔顺的姿态、微微倚靠过来的温度仿佛还在怀中,那是他期盼了多久才重新触及的微光?若他此刻因一时心切而贸然前去,举止间泄露出过分的热切与纠缠,会不会……又让她觉得窒闷,再度将他推开?
他深知沈梦雨的性子,清冷自持,最不喜逼迫与喧嚣。自己这般火急火燎,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将她刚刚松动的心门再度合拢。
思及此,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匹急于奔驰的野马。他负手立于廊下,望了望明正院方向那暖融的灯火光影,眸色深了又深。
最终,他无奈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罢了。
既然已经等待了那么漫长的时光,又何妨再多等这两日。
总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能再吓跑了她。
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了与前殿相反的书房方向。只是那背影在月色下,分明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