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困在这金堆玉砌的牢笼里,被困在“王妃”这个尊贵却沉重的头衔之下,被困在对自身缺陷的无尽自责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绪如同这深秋天气,越来越冷,几乎快要窒息。
现在,何清沅怀孕了。
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成为萧景琰的继承人,将成为王府未来的希望和延续的火种。这意味着,王府有了后,萧景琰有了后。他最大的心病,被一个替身解决了。
那么,她呢?
她这个无法诞育子嗣、如同这凋零庭院般的正妃,是否就不再被迫切需要了?是否就不再被那沉重的、关乎宗祧传承的责任所捆绑和审视了?萧景琰是否就能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她是否就不再必须苦苦扮演那个完美无缺、却内心千疮百孔、日益冰冷的王妃了?
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感,混杂着巨大的负罪感,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如同耐寒的毒菇在秋雨中冒头。她痛恨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仿佛是对她过去所有爱情和期待的背叛。可她无法遏制那疯狂蔓延的念头:也许,从此以后,她不必再夜夜承受那无言的压力,不必再觉得自己是整个王府最大的罪人和瑕疵,是这富丽堂皇之中一块无法弥补的冰冷残缺。
她依然是名正言顺的江都王妃,享尽尊荣。但同时,那最核心的、最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似乎即将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悄然松动。
沈梦雨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冷风立刻扑打在她的脸上。她望向竹影轩的方向,那里此刻定然是一片抵御外间寒冷的欢腾喜庆,与她这里的冷清形成残酷对比。她伸出手,似乎想接住窗外漏下的一缕稀薄的阳光,却只感受到深秋刺骨的寒意。
她痛不欲生,为逝去的爱情和无法弥补的遗憾,为这周身彻骨的冷。
可她亦在这无边的痛苦与寒冷中,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自由的气息。那气息冰冷而陌生,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即将被一座名为“圆满”的丰碑彻底埋葬,却也奇怪地,因此触摸到了解放的边缘。眼泪依旧不停地流,被风吹得冰凉,她却不再去擦,任由它们肆意流淌,祭奠那死去的过去,也迎接那未知的、复杂而苍凉的、或许同样寒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