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漫长。
时已至冬至,本来就寒冷难耐,偏这晚外面阴风怒号,透过那细狭的气窗传来,声音似鬼似枭,格外惨厉。时不时有几片雪花被狂风卷集着,飘舞落下,外面是下雪了。
徐炎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何况历经拷打,早已残破不堪,若不是看守怕他冻死给他拿来张破鹿皮毯子,他怕真的熬不过这个他人生中最寒冷的冬天。
即便如此,裹紧毯子的徐炎还是瑟瑟发抖。
不过也好在这突然而至的严寒,慢慢平息了他胸中难抑的火,让他终于冷静下来,不然再这么下去,他非得真的疯了不可。
那小气窗里透进来的一束光,比平时更加明亮,许是白雪映照的缘故,。嗯,外面想必早已经白雪皑皑了吧。
在家乡那地方,是极少见雪的,更极少见大雪,徐炎关于雪的印象多半还是从父亲教自己的诗文中得来的。“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白乐天未曾亲眼见到雪却知道外面雪下的很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徐炎轻叹一声,使劲地往前挪身子,直到被锁链扯住,再也难挪动分毫,还是离气窗下的那束光有五尺之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向前伸去,想去触摸那道光,触摸那纯白的雪花,却始终差着咫尺之遥。
徐炎不想放弃,祈求般地伸着手,想离它们近一点,再近一点,雪花像飞舞的精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终有一片两片乘着风,飘落他的掌心。
这就是雪,纯洁的雪。
徐炎曾一直梦想到北国边关、长城之上,看茫茫白雪覆盖天地的样子。也许,此刻外面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可惜,我却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你们的样子了。”徐炎苦笑道。掌心的雪也已片刻间化为无形,只留下一丝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