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守望相助

就这么走到日落方歇。

徐炎在车中,并无大碍,那些被驱赶的百姓早已是腿脚酸软,又累又饿,恨不能倒下便睡。清军将掳来的牛羊宰杀了烤来吃,晚间的微风一送,肉香隔着里许都能闻到,就是徐炎闻了,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清军给百姓的却都是些难以下咽的粗粝饭食。二牛拿着一块粗窝头掰开一块递到徐炎嘴边道:“徐大哥,这是你的,快吃吧。”徐炎边经过一天奔波,确也饿得紧了,便一口嚼了下去。二牛一边喂着徐炎,一边三两下便将自己的那块吞了下去。

二牛吃完,腾出手来专心喂徐炎吃,可拦不住远处肉香阵阵飘来,二牛本就吃不饱,忍不住转头看向那些大快朵颐的清军,啐了一口,道:“真不是东西,自己大鱼大肉,拿我们当牲口喂。”

徐炎劝慰他道:“算了吧,别去想他就是了。”吃了一半,又对二牛道:“不吃了,剩下的你吃吧。”二牛道:“那怎么行?总共才吃这么点,哪受得了?”徐炎道:“我一天都躺着,本就不饿,就是饿了,好歹也是坐着车,累不着我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走了一天的路,那么一点怎么够,快吃吧。”二牛眼珠湿润,也不跟他客气,将剩下的窝头慢慢嚼完了。

徐炎道:“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快歇一会吧。”二牛答应着去了。

徐炎也闭上眼睛,想要睡会儿,但囚车里又挤又糙,哪能睡得安稳,还不如外面地上呢,也是他太乏了,勉强睡了会儿,睡梦中身上的伤口又阵阵痛楚袭来,几度把他疼醒。

忽然觉得有人轻拍他,徐炎睁开眼一看,是二牛。

“徐大哥,你身上伤口一定很疼吧,我这里有金疮药,帮你敷上。”

徐炎奇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二牛道:“刚才我也在睡,忽然有人把我拉到一边,捂住我嘴,还不许我回头看,给了我这东西,教我怎么用。”

徐炎心中更是疑惑,会是谁?难道又是那“将军”雅布兰?不,他若想帮我,哪用偷偷摸摸。他想不出所以然来,道:“你也被打得不轻,你先敷吧。”二牛笑道:“我没事,挨打挨惯了,抗揍。”说罢就小心解开徐炎衣服,给他每处伤口上细心敷上,看着徐炎身上伤痕累累,心疼道:“打得这么狠,这群畜生,简直不拿我们当人。”

徐炎默然无语,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二牛一边给他敷着药,一边又问道:“徐大哥,你,你……”

徐炎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怎么了,有什么只管说就行。”

“你脸上的疤也是被他们给划的吗?”

此时徐炎脸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疤痕,初一看颇有些丑陋可怖,只不过此时的徐炎别说照镜子,二牛若不提,他几乎都忘却了这事,是以丝毫不觉罢了。

见徐炎沉默不语,二牛只以为自己猜对了,骂道:“这些狗娘养的也真不是东西,下手忒狠了,真该遭天打雷劈,生孩子也没屁眼。”

徐炎忽然大喝:“住口!”

二牛自顾骂着,本以为在给徐炎出气,哪知徐炎竟会发怒,他也不知自己哪里错了,怔怔地看着他。

徐炎也觉有些冲动了,稍稍平静了心绪,温言道:“对,对不起,这跟清兵没有关系,怨不得他们。”

二牛笑了笑说没事,便继续替他敷药,心里却道:“就算不是清军伤的,他们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少了?我骂他们,又何必动这么大气?徐大哥肯定是忌讳脸上伤疤的事。唉,说也是,任谁脸上添了这么道又丑又吓人的疤,也肯定心里难受,不愿让人提起的,是我不懂事了。”

他哪里知道,徐炎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心中那个神圣高洁容不得丝毫亵渎的人。

徐炎身上刚敷好,便催促二牛赶紧给自己上药。二牛便找块空地坐下自行敷药,借着旁边篝火的光,徐炎瞥见他脚上又换上了原来的鞋,问道:“二牛,你怎么又穿这旧鞋了,可是我那双鞋穿着不舒服吗?”二牛笑道:“怎么会,舒服着呢。我刚才编了张草垫,撕了块布包着垫在里头,还能穿。你不是说这路还长着呢吗,你这双好鞋我得留着。”徐炎只能随他去。

就这样昼行夜息,每隔三日都会有人给他们这些被俘的武林人士喂食“六合酥骨散”,以防药力渐退,他们恢复功力,图谋反抗。而二牛也会每晚偷偷给他敷金疮药,他受的本也只是皮外伤,没多久就好了。

打那之后,二牛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囚车后边,与他谈天说地,帮他递水送饭,尽一切可能无微不至地照顾徐炎,很快两人便成了知心的好朋友。

清军带着他们一路北去,沿途竟没遇到一个明军的阻拦。沿紫荆关,穿古北口,取道蒙古折而东行回到关外。其时漠南蒙古诸部已然臣服大清,与之结盟,一路更无阻碍。只是清军多为骑兵,又劫掠颇丰,只想快些回关外,路上只是鞭笞催促被掳的百姓,毫不怜惜。这一路走来,受不了清军折磨自尽的,逃跑被射杀的,不堪疲累而死的,数不胜数。

转眼走了将近两月,已离大清的国都盛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