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八年冬
北风裹着碎雪,噼里啪啦打在宫墙上,朱红宫墙颜色都暗淡了几分。
坤宁殿里炭火烧的很旺,但殿内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心头忍不住发颤。
仁宗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灰白,奄奄一息。
浑浊地眼神缓缓地扫过殿内的几人。
荣皇后一脸悲戚,坐在榻前,双手紧握着仁宗干瘦的手。
太子赵宗璟跪在榻前,才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脸上挂着泪痕。
赵宗璟后面跪着荣显和狄咏,两人同样一脸哀泣,大气儿也不敢出。
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炭火燃烧偶尔时发出的噼啪。
皇帝的目光最后停在旁边侍候的老太监脸上,手很费劲地指了指赵宗璟。
他立刻明白了仁宗的意思,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那卷明黄的传位诏书。
皇帝没让旁人念,自己用尽力气,把那沉甸甸的诏书,塞进赵宗璟还带着孩子气的手掌里。
他的手冰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璟儿……拿稳了。
这是……祖宗的江山,是天下人的社稷。”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你还小……往后,要……好好听你母后的话。
她是个聪慧的……会好好护着你,护着你长大、亲政……
父皇……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赵宗璟双手捧着那诏书,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皇,儿子一定听母后的话,努力做一个像父皇这样的好皇帝。”
儿子一定不给父皇,给列祖列宗丢脸……”
皇帝很轻地点了下头,目光转到荣皇后脸上,那里面帝王的威严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温软的托付。
“春燕……朕,把璟儿,把这赵家的江山……都交给你了。”
他喘得厉害,话说得断续:“这些年……让你受累了。
往后……怕是更得累你。咱们的璟儿……全指望你了。”
就这么几句话,比什么圣旨都重。
荣皇后的眼泪终于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滚,她握着仁宗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官家放心……臣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璟儿,护着这江山社稷。”
皇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目光又费力地转向荣显和狄咏。
“荣显……狄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