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则已经完全僵住了。
她看着那似乎永远走不完的嫁妆长龙。
看着那刺得她眼睛发疼的金银光泽。
看着那些她只在母亲描绘或模糊想象中存在的顶级物事。
此刻如此真实、如此磅礴地展现在眼前。
先前心中那些隐秘的、不甘的攀比,那些若我也有那般际遇的幻想,在这赤裸裸的、碾压般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这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好亲事,这是生来就刻在命里的云泥之别。
她的目光,失神地追随着远去的花轿方向,又落回到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红色河流上。
一种冰冷的、带着尖锐痛感的认知,狠狠攫住了她。
她与荣飞燕,与那即将踏入的、被如此雄厚财力与权势包裹的生活之间,隔着的何止是门第。
那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泅渡的茫茫深海。
队伍足足走了近两炷香的时间,才完全从他们这扇小窗前经过。
街上的喧哗久久不散。
阁楼内,许久无人说话。
只有如兰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
“可算是看完了……真长啊……”
长枫也吐出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仪式,低声道。
“走吧,该回了。趁现在人还没散尽,咱们从原路溜回去。”
回程的路上,四人依旧沉默。
如兰很快从震撼中恢复,开始回味那些闪亮的金银和热闹的场面。
明兰帷帽下的脸一片平静,只是脚步比来时更轻,嫁给齐衡的决心也更坚定了。
墨兰却一直低着头,脚步有些发飘,帷帽的皂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泄露着主人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这一眼十里红妆,像一枚沉重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她们各自年轻的心上,滋味迥异,却都难以磨灭。
……
晨光透过精雕的窗棂,将新房里残留的一丝暖昧与朦胧悄然驱散。
荣飞燕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身上还带着初为人妇的些微倦意。
她侧过头,发现狄咏已不在身旁。
而是一身整齐的家常锦袍,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见她睁眼,狄咏放下书卷,起身走近,在床边坐下。
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比平时更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