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在这深宫里,最可怕的不是皇上,也不是皇后。”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是那位看似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笑面虎太子。”
年世兰幽幽叹气:“乌拉那拉·宜修,当真是好福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竟能生养出太子那般出众又仁孝的儿子,偏偏还是皇上唯一的子嗣。
因为是唯一的子嗣,所以皇上对太子,那真是慈父心肠,比寻常人家的父亲还要慈爱。”
这日晚膳时分,胤禛照例来景仁宫陪宜修用膳。
宜修早已命小厨房备下了他素日爱吃的几样菜色。
宜修亲自给胤禛盛了一碗汤:“皇上尝尝这个,今早刚进的鲜笋,臣妾瞧着嫩得很,就让她们做了皇上爱喝的火腿鲜笋汤。”
胤禛尝了一口,颔首道:“确实鲜嫩。”
又夹了一筷樱桃肉:“这味道,倒是和从前在潜邸时一个样。
也就是在皇后这里,朕能吃顿顺口饭。”
一想到后宫里那些个歪瓜裂枣,胤禛觉得他还是更乐意在养心殿继续批折子。
宜修含笑看着他用膳,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昨个端嫔又告假了,说是身子不适。
臣妾让太医去瞧过,说是要静养些时日。
臣妾让敬事房把端嫔的绿头牌暂时给撤了。
想着端嫔身子欠安,不如就让她好生将养着,等养好了再侍寝。
臣妾也是担心,她病着侍候皇上,万一过了病气,伤到了龙体,恐是不妥。”
胤禛漫应一声,头也不抬地道:“些许小事皇后做主便是。
端嫔的身子骨确实弱了些,既然要养,就让她安心养着吧。”
宜修垂眸替他夹了一筷子菜,柔顺地应道:“皇上说的是。”
心下却明镜似的,这一养,齐月嫔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了。待来年新人入宫,这宫里谁还记得有个端嫔?
宜修又将一筷糟鲥鱼夹到他碗中,语气温婉:“说起来,选秀在即,臣妾想着潜邸时的老人儿也该晋一晋位份了。
妹妹们侍候皇上这么多年,也该给她们留些体面。
总不能将来还不如新入宫的年轻小姑娘们位份高吧?”
“皇后看着办就是。”胤禛仍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