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晚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娜迪莎正用纸巾轻轻擦着奶奶嘴角的桂花糕碎屑，心里软得像车窗外飘进来的三月春风。奶奶的银丝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鬓角垂下来的几缕被娜迪莎细心别到耳后，老人眼里映着路边掠过的粉白海棠，像盛着一汪温软的湖水。
“奶奶，您看那边的柳树，”娜迪莎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手指向窗外，“顾姐姐说这叫‘烟柳’，风一吹就像绿帘子似的。”奶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嘴角慢慢绽开笑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娜迪莎的手背上，低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娜迪莎立刻转头翻译给顾星晚：“奶奶说，这树比我们家乡的白桦树温柔，像姑娘的头发。”
顾星晚忍不住笑了，减缓车速让她们看得更清楚：“苏州的春天就是这样，到处都是软乎乎的颜色。等会儿到了平江路，咱们还能看见河边上的桃花，映着水特别好看。”她早就查好路线，知道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走太多路，特意避开了热门景区的人流，选了平江路这处能慢慢逛的老街区，还提前联系了一家临河的茶馆，准备逛累了就去歇脚。
车停在平江路附近的巷口，顾星晚先下车绕到后座，帮奶奶打开车门，又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轮椅——这是她前几天特意买的，怕奶奶走不动路时能歇着。娜迪莎见状赶紧过来搭手，两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坐上轮椅，顾星晚还细心地在轮椅扶手上缠了软布，免得硌着老人的手。
“顾姐姐，你想得太周到了。”娜迪莎眼眶有点热，她爸妈工作忙，这次带奶奶来中国游玩，本来还担心照顾不过来，多亏了顾星晚主动帮忙。顾星晚笑着摇摇头，推着轮椅往巷子里走：“咱们是朋友，客气什么。你看这巷子多有意思，墙头上都爬着蔷薇花。”
巷子是青石板路，车轮压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和路边人家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声混在一起，特别好听。奶奶时不时伸手摸摸路边的石灯笼，或者凑近看看窗台上摆着的多肉植物，眼神里满是好奇。有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的阿婆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看见她们就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们带老人家来玩啊？今天天气好，前面还有卖糖粥的呢。”
顾星晚也笑着回应：“谢谢阿婆，我们等会儿就去尝尝。”娜迪莎把阿婆的话翻译给奶奶听，奶奶连忙点头，还对着阿婆比了个感谢的手势。阿婆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从竹篮里拿出两个刚洗好的草莓，走过来递给奶奶和娜迪莎：“尝尝鲜，自家种的，甜得很。”
奶奶接过草莓，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句“谢谢”，阿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用谢不用谢，你们慢慢玩啊。”继续往前走，巷子两边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有卖苏绣的，有卖扇子的，还有卖桂花糖藕的。顾星晚推着轮椅在一家苏绣店门口停下，店里挂着的绣品特别精致，有绣着荷花的手帕，有绣着鸳鸯的屏风，还有绣着苏州园林的挂画。
“奶奶，您看这个，”娜迪莎拿起一块绣着玉兰花的方巾，递到奶奶面前，“这是用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特别漂亮。”奶奶轻轻摸着方巾上的花纹，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的细腻，她抬头看向店主，用俄语问娜迪莎能不能问问这方巾多少钱。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虽然听不懂俄语，但看着她们的样子就知道是在问价格，笑着说：“这个方巾是手工绣的，一百二十八块，要是喜欢可以拿一块，送老人家正好。”
顾星晚刚想掏钱，娜迪莎就拦住了她：“顾姐姐，这次我来买，就当给奶奶的礼物。”顾星晚知道娜迪莎的心意，便没有再争，看着她付了钱，把方巾叠好放进奶奶的包里。奶奶拉着娜迪莎的手，轻轻拍了拍，眼里满是欣慰。
从苏绣店出来，往前走了没几步，就闻到一股甜香，娜迪莎立刻拉着顾星晚的胳膊：“顾姐姐，是糖粥的味道！”顺着香味找过去，果然看见巷口有个小摊子，摊主是个老爷爷，正用小铜锅熬着糖粥，旁边摆着几个青花瓷碗。顾星晚推着奶奶走过去，笑着问：“爷爷，要三碗糖粥，麻烦您多放点儿桂花。”
“好嘞！”老爷爷应了一声，熟练地用勺子把熬得稠稠的糖粥盛进碗里，再撒上一层金黄的桂花，顿时香气更浓了。顾星晚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娜迪莎扶着奶奶慢慢坐下，自己则坐在奶奶旁边。顾星晚端起一碗糖粥递给奶奶，又给娜迪莎递了一碗，自己才端起剩下的那碗。
奶奶吹了吹粥，轻轻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着娜迪莎说了句什么。娜迪莎笑着翻译：“奶奶说这粥比她以前喝的蜂蜜粥还甜，桂花味特别香。”顾星晚听了也笑：“喜欢就多喝点，不够咱们再买。”老爷爷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她们笑着说：“这糖粥得用苏州本地的糯米熬，再放红糖和桂花，老人家都爱喝。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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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俄罗斯来的，我和顾姐姐是同学。”娜迪莎笑着回答。老爷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俄罗斯啊？那可远着呢！老人家身体真好，还能来这么远的地方玩。”奶奶听见“俄罗斯”三个字，抬头对着老爷爷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糖粥，脸上满是满足。
喝完糖粥，顾星晚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便问娜迪莎：“咱们去之前联系好的茶馆歇会儿吧？那里能看见河景，还能吃点点心。”娜迪莎点点头，扶着奶奶站起来，顾星晚则收起轮椅，扛在肩上——这轮椅不重，折叠起来也方便携带。
茶馆就在平江路边的河对岸，要走过一座石拱桥才能到。桥上人不多，顾星晚扶着奶奶慢慢走，娜迪莎则在旁边扶着另一边，三人站在桥中间往下看，河里有乌篷船慢慢划过，船夫戴着斗笠，手里拿着船桨，嘴里还哼着苏州评弹的调子。河水清清的，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岸边的桃花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粉色的花瓣。
“奶奶，您看那船，”娜迪莎指着乌篷船，“顾姐姐说，以前苏州人就是坐这种船出门的，就像咱们家乡的马车一样。”奶奶看着乌篷船，又看了看岸边的桃花，轻轻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刚才买的方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满是惬意。
走到茶馆门口，店员立刻迎了上来，帮着顾星晚把轮椅展开，又扶着奶奶坐下。顾星晚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河，能清楚地看见河面上的乌篷船和岸边的景色。店员递上菜单，顾星晚让娜迪莎翻译给奶奶听，问她想吃什么点心。奶奶看了看菜单上的图片，指着桂花糕和蟹粉小笼包，娜迪莎便告诉顾星晚：“奶奶想吃桂花糕和小笼包，还要一壶茶。”
“好，那就来两份桂花糕，一笼蟹粉小笼包，再要一壶碧螺春。”顾星晚合上菜单递给店员。不一会儿，茶和点心就端了上来，碧螺春的茶香清新淡雅，桂花糕上撒着桂花碎，看着就有食欲，蟹粉小笼包则冒着热气，咬一口汁水四溢。
奶奶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娜迪莎则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先咬了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然后才递给奶奶：“奶奶，您慢点吃，别烫着。”奶奶接过小笼包，笑着点了点头，慢慢吃了起来。
顾星晚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身边其乐融融的祖孙俩，心里特别温暖。娜迪莎一边吃点心，一边和奶奶说着话，偶尔还会翻译给顾星晚听，比如奶奶说这里的景色像画一样，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还好看，还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想带爷爷也来看看。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带爷爷来玩，”顾星晚笑着说，“苏州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如拙政园、狮子林，还有太湖，下次可以多待几天，慢慢逛。”娜迪莎把顾星晚的话翻译给奶奶听，奶奶高兴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在茶馆歇了一个多小时，顾星晚看奶奶精神好了不少，便提议去附近的拙政园逛逛——虽然拙政园人多，但她特意查了，园子里有可以推轮椅走的小路，而且春天的拙政园满是春色，很值得一看。娜迪莎和奶奶都同意了，三人便收拾东西，推着轮椅往拙政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