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冶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香槟,递给苏念安一杯:“很生动的比喻。中国人对感情的理解,总带着这种烟火气的智慧。”他的中文带着点温和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明天的行程,就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乔总。”苏念安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明天上午先去古城区,下午安排了茶园,玛莎女士之前说想看看传统的制茶工艺。”
玛莎眼睛亮了亮:“我在网上看到那种用竹匾晒茶叶的照片,阳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绿色的星星,是真的吗?”
“明天您就能亲眼看见了,”苏念安点头,“那边的茶农还会教我们怎么炒茶,就是有点烫,得小心手。”
母亲这时走过来,往苏念安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红包:“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带着乔总他们好好玩,别怠慢了。”红包的厚度隔着薄薄的红纸传过来,苏念安正要推辞,父亲已经把她往乔冶夫妇那边推了推:“快去忙你的,这里有我们呢,晚上早点休息,别耽误明天的事。”
回去的路上,苏念安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手机里弹出乔冶助理发来的信息,确认了明天出发的时间,她回了句“没问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红包。其实她知道,父母哪是担心她怠慢客户,分明是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上周她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公司楼下遇见同样晚归的乔冶,他看见她手里的咖啡杯空了,让司机在便利店停了车,给她买了瓶热可可,说:“年轻人别总喝咖啡,伤胃。”
那时她才发现,这位总是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上司,西装口袋里常年揣着薄荷糖,说是玛莎有偏头痛,闻着薄荷味能舒服些。
第二天清晨,苏念安在酒店大堂等乔冶夫妇时,看见玛莎正对着玻璃门后的花架出神。架子上摆着几盆茉莉,晨露挂在花瓣上,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像碎钻。
“这些花是昨天刚换的,”苏念安走过去,“酒店的园艺师说,茉莉的香味最适合清晨,能让人一天都有精神。”
玛莎轻轻碰了碰花瓣,露水沾在她的指尖:“在伦敦,我家院子里也种了茉莉,但是总养不好,乔冶说是因为雨水太多了。”她转头看向苏念安,眼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今天去的地方,会有很多花吗?”
“古城区有个百年的石榴园,这个季节正好结果,”苏念安想起去年秋天去时,满枝头的石榴像红灯笼似的,“不过花已经谢了,但是能看见石榴籽,像红宝石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乔冶这时背着双肩包走过来,里面鼓鼓囊囊的:“玛莎昨晚把相机、望远镜、笔记本都塞进去了,说要记录下每样新鲜东西。”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伸手替玛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一遇到喜欢的事物,就像个第一次进糖果店的孩子。”
古城区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旁的老房子门扉紧闭,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泛着幽光。玛莎举着相机不停地拍,镜头从斑驳的砖墙移到窗台上晒着的蓝印花布,又对准墙缝里钻出来的几株小雏菊。
“这些房子都有几百年历史了吗?”她蹲下来,看着一块刻着花纹的门墩,“上面的图案是龙吗?我在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
“是貔貅,”苏念安解释,“传说能招财,以前的商户都喜欢在门口摆这个。”她指着门楣上挂着的一串红辣椒,“这个是辟邪的,也是希望日子过得红火。”
乔冶站在一旁,看着玛莎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她在家里研究中国文化半年了,买了一堆书,说要像当地人一样旅行,不要走马观花。”
“那她一定知道‘慢品人间烟火色’这句话,”苏念安想起书里的句子,“这里的生活就是这样,早上七点,包子铺的蒸笼开始冒热气,下午三点,茶馆里的评书先生刚开嗓,晚上八点,巷口的老太太们就搬着小马扎出来聊天了。”
正说着,巷子里传来“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肩上的铃铛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玛莎眼睛一亮,举着相机追上去,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爷爷,我能给您拍张照吗?”
老人愣了愣,看见她手里的相机,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拍吧拍吧,让外国朋友也看看咱老手艺。”
乔冶走过去,站在玛莎身边,看着老人手里的磨刀石在剪刀上蹭出细碎的火花,轻声说:“小时候在伦敦,也有走街串巷修东西的人,背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工具,只是现在很少见了。”
“就像这些老房子,”苏念安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那里要建一座新的购物中心,“说不定再过几年,这里也会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