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迎接穿它的主人

顾星晚走过去,视线顺着他的指尖落在袖口扣上。那是她特意定做的珍珠扣,和领口的纽扣相呼应,此刻却有点松。“我来弄。”她从工具箱里找出小镊子,踮起脚尖去夹纽扣背后的线头,发梢不小心扫过他的肩膀。秦先生忽然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像只警觉的兽,却又在她指尖碰到布料时,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她退开半步,看着他转身走向落地镜。镜子里的秦先生,藏青色西装裹着挺拔的身形,驳领的弧度刚好卡在锁骨上方,西裤的腰线收得利落,衬得双腿格外修长。顾星晚忽然发现,他今天穿的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竟和西装里衬的桑蚕丝是同一个色调。

“左袖长了半寸。”秦先生抬手看了看腕表,指尖在袖口折痕处捏了捏,“其他都好。”

顾星晚拿出软尺量了量,果然比标准长度多了0.5厘米。“是我算错了。”她有点懊恼地皱起眉,“您等十分钟,我现在改。”

“不急。”他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工作台的照片上。那是顾星晚和父亲的合影,背景是老裁缝铺的柜台,父亲手里拿着把银色的裁剪刀,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令尊也是做裁缝的?”

“嗯,”她拿起剪刀和针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剪袖口的线头,“他做了四十年西装,我小时候就在铺子里的裁床上打滚。”

秦先生没说话,视线落在她握着针线的手上。她的手指不算纤细,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剪刀、顶针磨出来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靠近指尖的地方沾着点藏青色的线绒。“这手艺是家传的?”他忽然问。

“算是吧。”顾星晚把线头扔进旁边的小筐里,穿针引线时,线头有点毛,她抿了抿线头再穿,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我爸说,好西装得像第二层皮肤,既要挺括,又得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他说得对。”秦先生低头看着她缝袖口,忽然发现她缝的针脚是斜着的,每一针间隔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这种针法叫什么?”

“蜈蚣针。”她抬头冲他笑了笑,眼里有光,“我爸教我的,说是老派做法,比机器缝的结实,还不硌皮肤。”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有根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沾着点金粉似的光。秦先生忽然想起上周在画廊看展,有幅印象派的画,画的是午后的裁缝铺,穿蓝布衫的女裁缝正低头缝衣服,阳光落在她发上,也是这样毛茸茸的光。当时他还觉得画家太理想化,此刻看着眼前的顾星晚,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能把日子过成画里的样子。

“好了。”顾星晚打了个结,用小剪刀剪掉线头,“您再试试。”

秦先生抬手活动了下手臂,袖口贴着手腕,既不紧绷也不松动,刚好露出半寸衬衫袖口。“很舒服。”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忽然伸手摸了摸西装的里衬,“这桑蚕丝……”

“是湖州的辑里丝,”顾星晚解释道,“我托人从老家带的,比普通的更细腻些。”

他没再说话,只是对着镜子站了很久。顾星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两人在镜子里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做了这么多年衣服,第一次觉得这套西装像是有了生命,它贴着秦先生的皮肤,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把他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都裹了进去。就像她父亲说的,好的衣服会记住穿它的人的体温,会慢慢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