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雪中送炭

芬恩浑身剧烈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再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浸湿,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发誓,他真的以为自己的精神分裂早就好了——毕竟,李明已经二十年没有在他脑海里说过一句话,他也二十年没有犯过头疼的老毛病了。

可这一次,头疼来得前所未有的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又像是两个灵魂在他体内激烈撕扯。他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紧咬着,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几乎要嵌进肉里,浑身更是冒起了一层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这副模样,可把三人吓坏了。陈独秀反应最快,当即起身就要去后院找人帮忙,却被芬恩一把拉住——他的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事……老毛病了,精神分裂,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双重人格……”

陈独秀猛地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芬恩竟有这样的毛病?他们与芬恩相交许久,竟对此一无所知!看着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芬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了些:“二十几年没犯病了,让你们见笑了,不好意思。”

李大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这个病……医生怎么说?有没有法子治?”

芬恩苦笑着摇了摇头,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道:“这病没法治,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老百姓说的‘鬼上身’——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我需要用意志力一直压制他,一旦我松了劲,他赢了,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这么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三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芬恩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狐疑,多了几分理解与心疼——他们虽不相信鬼神,却能读懂芬恩话语里的挣扎与无奈。

芬恩忽的想起什么,挣扎着站起身,说道:“我给你们拿点儿东西……”他踉跄着走到摇椅边上,拿起自己之前盖在脸上的那本书,又抱起一旁那摞被他当做枕头用的手稿,在手里轻轻整理了一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回过身,他站在原地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压下脑海里李明的嘶吼和剧烈的头疼。芬恩实在不太理解,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沉寂了二十年、连说话都无力的残魂,爆发出如此炽热、如此疯狂的情绪?是因为手里这堆纸吗?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把书和手稿轻轻放在茶几上,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嚣张,多了几分沉重:“自1840年以来,华夏的各个阶级,都在拼命尝试着找一条救国出路!首先是封建制度下最为强大的地主阶级,他们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发动了洋务运动,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此路不通!之后是农民阶级,他们拿起锄头柴刀,发动了太平天国、义和团运动,到头来却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依旧没能改变华夏的命运!然后就有了留过洋、读过书、睁眼看世界的民族资产阶级,他们尝试着学习西方的制度,发起了维新变法,可最终还是昙花一现,依然走不通!再之后,以孙先生为代表的革命派,觉得唯有推倒旧制度、重新来过,才有希望,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民国……但是,很明显,这条路,似乎也有些问题,依旧没能让华夏摆脱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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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芬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沙哑的嗓子,继续道:“11月7日,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这似乎是一条我们从未尝试过的路,一条或许能救华夏的路!”

“我父亲李心铁,说到底就是一个江湖人,他没什么文化,却给了我高于常人的武学天赋,这让我在这乱世之中,有了保命的本事。我的母亲埃莉诺,是一个周游世界的美国贵族,当年被我父亲这位华夏豪杰吸引,留在了华夏,才有了我。我甚至已经记不太清她的长相了,但不可否认,她留给我的语言天赋,让我通晓中英俄日意几国语言,也让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来自俄国的文字。”芬恩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可他们留给我的诸多遗产中,唯独没有让我擅长政治,所以我不确定,这条俄国的路,到底能不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