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置益的脸色随着曹汝霖不急不徐的话语,一点点阴沉下去,如同窗外积聚的乌云。他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指关节泛出用力过度的青白色。“曹次长!”他终于忍耐不住,提高声调打断了曹汝霖的话,语气里的不耐已化为尖锐的恼怒,“这些细枝末节,我方条款已然阐明原则!具体的实施细则,大可留待日后成立的合资会社章程中去拟定!贵方如此纠缠不休,是何用意?莫非是想借此为由,故意拖延谈判进程,消耗我方时间与诚意?”
小主,
他身体微微前倾,施加无形的压力:“我方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若贵方始终秉持此种敷衍塞责、避重就轻的态度,拒不直面核心问题,必将严重影响中日两国之友好关系!届时一切严重后果,须由贵国自行承担!”
议事厅内的空气骤然紧绷,仿佛结了冰。几名中方随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日置益先生,还请息怒。”
陆征祥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稳稳地切入这片紧绷的寂静。他脸上的礼节性笑容未曾改变,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丝毫颤动。“敝国绝非敷衍拖延,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极度重视中日邦交,重视此次谈判成果之稳固长久,我方才会如此谨慎,力求条款清晰无误,不留丝毫含糊歧义之地,以免将来滋生事端,反而伤了和气。”
他迎着日置益锐利的目光,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谈判磋商,贵在求同存异,达成彼此均可接受之公允结果。其所重者,在于条款之公平合理,符合公理法理,在于双方之理解与信守,而非速度之快慢,更非一方之强令,另一方之屈从。”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桌上面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今日会谈已历时甚久,所议问题亦颇费思量。依陆某之见,不若暂且休会。贵我双方皆可趁此间隙,对今日所议各节,再作深入考量。明日再续,或能更有效率,拿出更为妥帖之方案。不知日置益先生意下如何?”
提议休会!
日置益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拧成了死结,腮边肌肉隐隐抽动。他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显然对这明目张胆的拖延之举愤怒到了极点。一旁的小幡酉吉立刻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目光瞥向始终神色淡然的陆征祥,带着审视与算计。
日置益胸膛起伏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死死盯着陆征祥,那目光像是要将对方钉穿。“陆总长,”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我希望,贵方能够理解当前局势之紧迫性。我方的善意与耐心,并非可以被无限试探的。明日会谈,我方需要看到贵方切实的、具有建设性的回应,而非继续在无关痛痒的细节上打转!”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实质般弥漫开:“若贵方明日仍旧抱持此种消极拖延之态度,为维护帝国应有之合法权益,确保谈判得以实质推进,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采取进一步的、更为有效的措施。勿谓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