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武昌城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总督瑞澂如获至宝,立刻下令按名册全城大搜捕!凄厉的警哨声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军警如狼似虎地扑向名单上的地址。工程八营里人心惶惶,不断有士兵被凶神恶煞的督战队士兵从营房里拖走,绝望的哭喊和怒骂声不时传来。名册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会不会是自己。
林启明躲在营房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冷汗。他仿佛又回到了成都府衙门前,回到了宜昌码头那血火交织的时刻。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血旗的硬角硌着他的指骨,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熊秉坤的身影在混乱的营房里穿梭,脸色铁青,眼神却异常沉静,像风暴中心的一块礁石。
夜幕降临,营房里弥漫着绝望的窒息感。熄灯号早已吹过,但无人入睡。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突然,林启明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熊秉坤。
“跟我来。”熊秉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像影子般溜出营房,避开巡逻的哨兵,潜行到营区最偏僻的废弃马厩后面。黑暗中,已经影影绰绰聚集了十几个人影,都是各营各队的正目或骨干。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勉强照亮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庞。
熊秉坤站在众人中间,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名册已落入清狗之手!按册抓人,早晚轮到我们头上!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中一阵压抑的骚动。
“孙武先生虽重伤,但火种未灭!”熊秉坤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总督府今晚必定戒备森严,强攻是送死。但明日午后,各营照例要点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明日午后点卯,以枪声为号!”
月光下,十几双眼睛骤然亮起,像黑暗中点燃的星火。林启明站在人群边缘,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那面血旗的位置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嘶哑的呼喊、赵声濒死的嘱托、宜昌码头的血浪、军械库里那七千支沉默的步枪……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最终定格在熊秉坤那句斩钉截铁的号令上。
明日午后点卯,以枪声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