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柒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他把两部手机都接上充电器,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充电图标,轻轻呼出一口气。
祥子的手机自动开机,锁屏壁纸是瑞穗的照片,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那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柒月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他站在沙发旁边,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沉——他也累了一天。
但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沾满灰尘的衣服,他站直了,没有坐下去。他选择站着,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举到眼前,开始操作。
至于像上次一样把外套反过来垫在沙发上,柒月已经懒得思考这么多了。
外卖软件他很少用。宅邸有厨师,出门有餐厅,他从来没有自己点过外卖。
他笨拙地搜索附近餐厅,对比评价,挑选有味道且易消化的食物。
点完外卖,柒月点开CRYCHIC的群组,他没有在群组里回复,而是点开每个人的私聊窗口,一条一条地发。
给素世:「抱歉,今天临时有急事,没能去训练。让你白等了,对不起。」
给灯:「灯,对不起。今天不是故意不去的。等我和祥子忙完,一定补上。」
给立希:「抱歉,今天失约了。下次训练,我不会失约的。」
给睦:「睦,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每一条都没有解释原因,毕竟理由实在是不能讲出来,消息发出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祥子的手机并排。
浴室里,祥子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灰尘,也带走一整天紧绷的神经。
她闭着眼睛,让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许是水声太大了,她听不见自己的哭声;也许是眼泪和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把自己浸入浴缸,热水没过肩膀。她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是你的父亲!”
父亲的话又涌上来。
“你们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她抱得更紧了。
“再想着闯进来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水很热,但她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还有乐队。明明是自己约好的——“这周六恢复练习”。
明明在阁楼里答应了柒月——“我会振作起来的”。
明明对母亲承诺过——“CRYCHIC还会有第二次演出”。
但她失约了。她又一次失约了。
水还热着,但她已经不想泡了。她站起来,擦干身体,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的衣服。
布料还带着烘干后的余温,柔软的,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点暖。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是大片青黑的阴影。
这个人,是她吗?
她想起母亲生病时,也是这样苍白、这样疲惫。
不。她不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用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在安静的更衣间里格外清脆。
脸颊微微发红,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还要去。就算父亲大人不开门,也要去。”
祥子推开更衣间的门。柒月站在客厅里,已经脱下了秀知院的校服外套,只穿着衬衫,外套夹在手肘。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外卖订单的界面。
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放下。
“我点了外卖,大概还有不到半小时送到。你先在这里坐着等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她身上已经洗好的、带着余温的衣服。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和祥子的手机并排。“也得和老师请个假。”
“嗯。”祥子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理由很简单:“家里有事,需要请假一周。”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很普通的就过了。
“好的,丰川同学,请保重身体。”
“谢谢老师。”
门铃响起,柒月去开门,接过外卖袋子。
他打开餐盒,摆在餐桌,祥子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
“柒月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一起。”
“好。”
柒月去洗澡了。祥子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思索着明天需要做的事情,她需要回一次宅邸。
校服要拿,课本要拿,还有那些她珍视的、不想留在那个已经没有“家”的空壳里的东西。
柒月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他在祥子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小主,
“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