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凉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五秒。十秒。
波奇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运动服的衣角,把那块布料揉皱成一团。
果然……果然太阴暗了吗?果然不该写这种东西的……凉前辈说要写出真实的自己,但真实的自己就是这么讨人厌的东西啊……让人看了只会觉得沉重、觉得压抑、觉得“这个人在无病呻吟什么”……果然还是不行……
“确实挺阴沉的。”
凉的声音打破沉默。
波奇的身体僵住了。
“凉前辈!”喜多立刻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她知道凉没有恶意,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不过,很有波奇酱的风格。”
波奇抬起头。
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喜欢的人也许不多,但应该能深深吸引某些人吧。”
波奇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以一种诡异的、不受控制的方式,慢慢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难以置信的狂喜,带着近乎扭曲的满足感的——阴沉的笑。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哼、哼哼哼……”
凉也笑了。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的!”
喜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羡慕。
她看着波奇和凉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心里泛起一小团说不清的、酸酸甜甜的絮状物。
明明我才是凉前辈的粉丝……明明是我先认识凉前辈的……算了,波奇酱的话,可以原谅。
“不过,这个词真的不错呢,波奇酱。”虹夏终于开口。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我个人最喜欢这一段了。”虹夏侧过头,对上波奇抬起的、带着疑惑和期待的视线。
“我也是!”喜多立刻跟上,声音里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仿佛在说“我才没有被排除在外呢”。
波奇看着她们。
看着虹夏温暖的、包容一切的笑容;看着凉平淡却笃定的侧脸;看着喜多充满活力的、努力不让自己被落下的倔强表情。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阵突然涌上的酸涩逼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那个她反复练习、涂改了无数遍的“Bocchi”签名,此刻在灯光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幼稚可笑了。
小主,
“那、那……我、我再修改一下……把不顺畅的地方改好……”
“不用太着急。”虹夏轻轻按住她要去拿笔记本的手
“你今天先休息。歌词已经很棒了,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可是打工……”
“今天不用你打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担心你一会儿会睡倒在饮料机前面。”
波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关系、可以坚持,但对上虹夏那双带着认真担忧的火红色眼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轻声说。
虹夏坚持让波奇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躺下休息。
“至少闭眼二十分钟。”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备用毛毯,不由分说地盖在波奇身上
“喜多酱,麻烦你看着她,别让她偷偷溜走。”
“交给我吧!”喜多立刻在沙发边坐下,像一只忠诚的牧羊犬,目光炯炯地守着。
波奇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略带樟脑丸气息却温暖的毛毯。她本想说自己不困、不需要休息,但眼皮却背叛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虹夏和凉重新围到圆桌边,小声讨论着什么。
对了……照相馆……
波奇在半梦半醒间,想起今天虹夏在群组里发的消息。
照片打印好了。四张。她每一张都要了一份,花了整整……多少钱来着?
她当时没有细算,只觉得这是人生中第一次——第一次和朋友一起拍的照片,第一次有“可以花钱购买的、属于自己的青春纪念”。
凉前辈一张都没买呢,不过她好像还欠着丰川老师的钱来着。
意识逐渐模糊。毛毯的柔软触感、喜多坐在身边的存在感、远处虹夏和凉压低声音的交谈都在渐渐远去。
波奇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站在STARRY的舞台上。不是那个阴暗的、只有几盏安全灯的凌晨练习室,而是真正的、聚光灯全开的舞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她抱着吉他,手指按在熟悉的把位上。喜多站在主麦前,凉和虹夏在她身后。鼓点响起,贝斯切入,她的吉他旋律像一道清冷的溪流,注入这片沸腾的光海。
然后她看见了。
台下第一排,虹夏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没有挥舞荧光棒,也没有大声呐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帽檐压低,墨镜遮挡了表情。
聚光灯扫过观众席时,她看见他脸……
然后——
“波奇酱?波奇酱,醒醒。”
波奇猛地睁开眼睛。
喜多的脸近在咫尺,带着担忧和一丝好笑:“你睡得很沉呢,还一直在笑……做了什么好梦吗?”
波奇眨了眨眼,梦境的残影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意识中消退。
舞台、聚光灯、荧光海、那个熟悉的身影——全都融化在STARRY午后温暖的空气里。
她愣愣地看着喜多,又慢慢转过头。
休息区外,虹夏正将照片小心地收回牛皮纸袋。
一切如常。
“……没什么。忘记了。”
‘哦对了,回去之后就把照片用家里的打印机彩印120份吧,贴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