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徐徐开启,视野沉入一片深邃的蓝。
观众席的喧嚣隐去,唯有天幕之上,细碎的LED光点如星子呼吸,明灭间勾勒出无垠宇宙的浩瀚与寂寥。
空灵而略带伤感的钢琴旋律《星之所在》轻柔流淌,如同穿越光年而来的叹息。
温柔的旁白自音响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剧场:
“在宇宙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角落,藏着一颗只属于一位小公主的星球。她拥有一头如同初春新叶般的绿色长发。
某天,与她的玫瑰朋友之间,发生了一场争执。于是,她决定离开家,去别的星球看一看。她遇见了许多奇怪的大人。”
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柔和地照亮舞台中央的微型星球布景。
小公主(若叶睦饰)正背对观众,蹲在那朵被玻璃罩罩住的、姿态略显骄傲的玫瑰道具面前。她的肩膀微微紧绷。
小公主正跪坐在玫瑰旁边,手持小喷壶,极其细致地为玫瑰的根茎附近喷洒水雾。
玫瑰的声音在被浇水之后出现了,语气带着挑剔和骄纵。
“嗯…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今天的日照似乎比昨天弱了些,我的花瓣都没能完全舒展开。”
小公主默默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浇水。
“还有,晚上的风也变大了,总是吵得我睡不安稳。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小公主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玫瑰。她的眼神里有关怀,但也有一丝被持续抱怨后的疲惫。
她轻声说:“我已经把玻璃罩擦得更亮了,也尽量把你移到阳光最好的地方…风…风我没办法…”
玫瑰语气变换:“我没有要求你永远对我好,我不是恶魔。可是,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你的朋友观念怎么了,这只是风的问题吧。
再这样下去,你不关心我的土壤,不关心我的光照,最后变成自私的家伙。作为你的朋友,我可能得和你绝交了。真的。”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入了小公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拿着喷壶的手微微顿住了,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那双本该满怀温柔的眼眸里,受伤的情绪慢慢漫延开来,取代了之前的耐心。
旁白:“玫瑰似乎也意识到话说重了,但骄傲让它没有立刻道歉。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星球。”
几秒后,小公主忽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玫瑰,而是径直走向星球另一边那几个小小的、象征性的火山模型。
她拿起一把小刷子,开始用力地、几乎是发泄般地清理其中一座根本不存在的火山灰。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显的情绪,但全程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清理完火山,她又拿起一个比她手臂还长的沉重水壶,去给并不需要浇灌的星球土壤浇水。
水壶很重,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但她固执地做着,仿佛想用忙碌来填补那份受伤和无措。
最终,她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再一次投向那朵玫瑰,眼神复杂,充满了难过、不解,还有刚刚萌芽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此处的灯光变成冷色调,渲染出悲伤的氛围。
小公主最终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深深倦怠的声音轻轻说道:
“……也许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好,无法让你真正满意。”
“我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候鸟等待的方向。那背影单薄而倔强,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玫瑰在她身后似乎想呼唤,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孤零零地留在聚光灯下,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束追光柔和地打在舞台入口。
小公主走到舞台中央用软垫堆砌出的“山丘”旁,不是坐下,而是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般缓缓滑落。
纤细的手臂环住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失神地望着虚无地面的眼眸。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周身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孤独与悲伤。
一只造型简约的候鸟道具从侧幕无声滑出,停在小公主的“星球”旁。
小公主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看候鸟,又回头望向星球一隅——那朵被单独灯光照亮、微微摇曳的玫瑰。
挣扎在她眼中翻滚,最终被一种离家的决绝覆盖。
她缓慢地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她的玫瑰,伸出手,指尖轻颤地抚过候鸟的脖颈。
“…带我去远方吧。去哪里…都好。”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轻微的颤音。
候鸟道具调整方向。小公主侧身钻进去,动作因空间狭窄而略显笨拙。
待她坐稳,候鸟展开发光的双翼,用预备好的音效发出一声更清晰空灵的鸣叫。
灯光追着打在候鸟离场的身影。
小主,
候鸟承载着小公主,缓缓升空,绕着小星球盘旋一周。
小公主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朵越来越远的玫瑰上,直至灯光不再打在星球上,失去灯光照射的星球彻底没入黑暗。
候鸟调整方向,振翅飞向宇宙深处。
灯光的追随渐渐停下,只余那一人一鸟的身影在星空背景下化作渺远光点,最终消失。
舞台灯光快速切换,凭借精准的定点追光区分出一个个微型星球场景,配以迥异的道具与音效。
白光骤亮。第一个星球小得仅容一把夸张华丽的王座。
丰川祥子扮演的女国王身着奢华礼服,仪态威严地端坐其上,三名扮演“弄臣”的同学身着统一的宫廷服,单膝跪在国王面前,脸上带着夸张的固定笑容。
“啊!一个子民!我命令你,上前接受王的注视,注意礼仪!”她用故作高傲的姿态宣告。
小公主闻声抬起头,眼中迷茫多于敬畏。
她迟疑地走近几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观察奇特生物。
“……你好。你是什么?”她的声线平直,纯粹发问。
国王得意道,挥动手臂,“我是国王,从星辰运转到老鼠胡须,皆需我的谕令!”
小公主微微歪头,绿色发丝滑过肩头,目光扫过微小“星球”和国王:“你统治什么呢?”
国王语塞,随即挥臂:“我统治一切!不论天地,都是我的疆土!所有人都是我的骑士。”
国王伸出手指,随意地指向其中一名弄臣。那名弄臣立刻呈上一卷根本无字的羊皮纸。
“根据《星际觐见法规》第7条第3款,你已被允许进入我的领域!注意你的礼仪!”
“我不想崇拜任何人。我只想找个朋友说说话。”
“朋友?嗯…我可命令你做我的朋友!此乃莫大恩赐!我命令你,留下,听我命令!”
“命令来的……还能算是朋友吗?”小公主困惑摇头。
候鸟一直在外围静候。小公主不再理会喋喋不休的国王,默默转身走向它。候鸟降低高度方便她骑乘。
“回来!我命令你回来!我还能命令星星为你唱歌!”国王徒劳的喊声被抛在身后。
旁白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小公主离开了只懂命令的国王。她开始疑惑,若连友谊都需命令,这关系本身,还有何意义?”
小公主熟练地骑上候鸟,极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无法理解这无聊游戏。白色追光熄灭。
粉红追光打下!虚荣者站在矮凳上,身穿缀满蝴蝶结亮片的夸张粉色礼服,头戴纸皇冠。
她一手执小镜,一手向虚空挥动。
台下崇拜者群演疯狂鼓掌欢呼。
“哦!掌声!你是来崇拜我的吗?”她用甜腻尖高的声音陶醉道,“快看!我是全世界最漂亮、最聪明、最富有的人!”
小公主被刺眼光线和声音吸引望去,脸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平静,甚至因先前经历染上一丝疲惫。
“崇拜是什么?”她语调毫无波澜。
虚荣者猛放下镜子,双眼放光语速飞快
“崇拜就是承认我最完美,然后鼓掌!快,崇拜我!我等不及接受赞美了!”摆出更夸张姿势。
和环境融为一体样子的崇拜者们齐声机械道:“哦!您是最完美的!宇宙中心!”
讲完这些话,崇拜者群演退场,其实整个星球就只有虚荣者一人,那些崇拜者。都只是虚荣者的回音。
“真好听!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你呢?快崇拜我!”
小公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崇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到虚荣者身上,语气里只有纯粹困惑,却产生致命讽刺效果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啊。”
虚荣者笑容僵住:“我…我崇拜自己!这还不够吗?”
“只听见自己的回声,不会感到孤单吗?”
小公主不再看那僵在原地、笑容破碎的虚荣者。
她默默地转身,走向一直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的候鸟。
候鸟温顺地低下脑袋。(实际上是人拉线原理)
小公主利落地骑坐上去(实际上是利落地钻进道具),双手轻轻抓住它脖颈处的羽毛。她的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虚荣者似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在她身后发出气急败坏、却已然无人在意的喊叫:“你…你根本不懂!崇拜!我需要崇拜!回来!”
候鸟振翅而起,毫不留恋地载着小公主升空。(其实是加速离开)
那令人不适的粉红色追光迅速减弱、消失,连同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一起,被抛在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舞台上重归寂静,只剩下宇宙深空的幽蓝和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