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回来的?”
“那少将军呢?”
众人的问话,像雪片一样砸过来。
王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红血丝。他抬手按在胸前,那里藏着马祥麟的半截枪缨,是从尸堆里刨出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催马往前走,队伍跟着动起来,棺木碾过雪地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市上越来越清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人心。
不知是谁?率先摘下了门口的红灯笼。
是街尾的布店老板娘,她踩着凳子。颤抖着把灯笼取下来,露出光秃秃的竹架。
接着是隔壁的酒坊,掌柜的亲手扯下红绸。动作快得,像在撕什么烫人的东西。
再然后,是家家户户的门楣,红灯笼一个个消失。红对联被人用白纸盖住,刚贴上去的福字,也被手掌抹得模糊。
孩子们手里的糖画掉在地上,被马蹄碾成碎渣。长枪的形状混在泥雪里,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眼尖的人发现。都督府早已挂上白绫白帆,进出的人也都穿麻衣素服。
“快回家!都回家去!”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原本拥挤的街市瞬间空了大半,只留下满地狼藉。
掉在地上的糖果、翻倒的年货担子、被踩扁的鞭炮……还有那支沉默的队伍。在一片狼藉里,往都督府的方向挪动。
王泽路过老茶馆时,看见说书先生正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醒木上的唾沫星子,擦着擦着,肩膀就开始抖。
满屋子的老汉都低着头,手里的热茶早就凉了,却没人舍得放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穿粗布棉袄的妇人挤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没分完的米糕。米糕上落了一层雪,白得像坟头的纸。
“张婶”王泽勒住马,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儿的戏……不唱了。”
这一刻的王泽,已经不再是王泽。收敛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真真正正变成了秦加月。
感受到他熟悉的一切,也经历着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