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父亲笑着的样子,记得父亲咳嗽时捂着胸口的样子,记得父亲最后躺在床上,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挣扎的样子。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棺材里,父亲安安静静躺着,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喊他名字的模样。
衣兜里的手机硬硬的,硌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他没得选。
亲戚们都走了,姐姐马上要去读书。如今这个家,只剩下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他这个半大的孩子。
后妈赵芳整日以泪洗面,早已没了主心骨。甚至已经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打算。
他再犟,再不肯放手,也护不住父亲的东西,更护不住这个快要散架的家。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冒了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坟头的荒草上。
王泽缓缓抬起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坟土。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止不住的哽咽:“爸,我把手机给二伯了。
你莫怪我,我没得办法……”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泥土上,瞬间就渗了进去,没了痕迹。
也就是在这一刻,王泽心里清清楚楚地懂了。
之前他总不懂,后妈赵芳为啥子总想走,他甚至偷偷怨过对方狠心。怨她丢下自己,和丢下这个家。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不是后妈狠心,是二伯王正路一天天逼着她走。是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逼得她根本待不下去。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留,就能够留住的;有些苦,不是你不想扛,就可以不扛的。
因为他太小了,小到根本扛不动。
夜已经很深了,王泽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回到屋里,他依旧没说一句话。默默从衣兜里掏出那部银灰色的旧手机,轻轻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冰冷,孤单。
第二天一早,二伯看到桌子上的手机,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伸手拿起来,揣进自己兜里,转身就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整个过程,王泽一眼都没看。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坑边,看着火坑里跳动的火苗,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闹,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就在那一刻,他好像一下子,又长大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