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先走出来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手里拿着病历夹,往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蒋元身上。
“家属在吗?”
蒋元从墙上撑起来:“我们是送他来的。人怎么样了?”
医生没接话,转身朝里面招了招手。
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了,轮子碾过地胶,声音又细又闷。
平车上躺着刘朝刚,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薄被,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在外面的部分让走廊灯一照,所有人全愣住了。
推出来的时候和推进去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推进去那会儿,刘朝刚虽然抽搐吐沫,好歹脸上那副横劲儿还在,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现在推出来的这个人,口眼歪斜,嘴巴往左边咧着,右眼半睁半闭,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偏向一边。
左手蜷在胸前,五指勾成鸡爪状,六分力气掰不开;右手耷拉在床边,手心朝上,手指头僵得像冬天的树枝。
蒋元喉结动了一下:“医生,这怎么回事?”
医生把病历夹合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叹了口气。
“大脑已经没有意识了。棒击造成的颅脑损伤,有一根重要血管破裂,血肿压迫了神经。我们做了减压处理,但损伤不可逆。”他顿了顿,“现在的情况……属于植物人。”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小文蹲在墙角,抬起头来了一句:“没死就行了呗?”
蒋元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小文立刻把嘴闭上了。
“你懂什么,这真不如你给他打死了。打死了有价,三十万五十万,咱认赔,钱掏了事就了了。就怕打个半死——植物人。这人就没价了。他家里人什么时候钱花光了,什么时候就想起你来,你什么时候就得给人掏钱。十年二十年,你挣多少钱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小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蒋元在ICU门口站了一会儿,能陪着市局一把手出来喝酒的,能是什么善茬?
他摸出手机,走到楼道里,拨了聂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磊哥,你上医院来一趟呗。”
“怎么了?我去医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