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脸上的灰,走向下一包水泥。
收工时天已黑了。工头叼着烟数钞票,轮到陈二狗时少抽了一张:“扣二十,中午打翻饭盒污染场地。”
他本想争辩的,却被后面的民工挤开了。
卡车回程比来时更挤——有人半路跳车去讨薪,工头骂骂咧咧地追下去,回来时钢棍上沾着血。
陈二狗手里握着一百块钱,蜷缩在角落里。
夜晚微风吹散了些许水泥的腥气,远处申城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他突然想起孤儿院的老槐树。
树下的蚂蚁搬家时,被踩死的那些,连尸体都留不下痕迹。
回到ATM隔间,他数了三遍钱。
一百,减去二十车费,剩八十。
一天的工钱够住三天最便宜的旅馆,或者……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馒头,决定再熬一夜。
玻璃门外,醉汉的鼾声忽高忽低。
陈二狗把钱塞进内衬,摸到院长缝钱的那道线头。
那三百块还在。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