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笼罩在一片绵密的冬雨中,无声浸润着皇城森严的朱甍碧瓦的雨丝,将紫宸殿前巨大的丹墀冲刷得光可鉴人,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与压抑。
就在宁和一行人离开摄政王府不久,赤昭曦乘着皇家轿车抵达了皇宫,此刻在紫宸殿内,那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的高阔穹顶下,透过鎏金宫灯散发出略显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些雨天带来的阴霾。
赤帝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眉宇间凝结着深重的倦怠,其中还透出一丝尚未消散的沉痛,微微前倾的坐姿,仿佛承载着整个盛南国的重量一般,面对着下首左右两旁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左首的殷崇壁身着深紫色的仙鹤祥云锦袍,看似闲适地仰靠在椅背上,手中还不急不徐地捻动着一串油光水润的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精致得如同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右首的安硕则身着赭石色一身劲装,未着甲胄的身躯也在这一身劲装之下显得魁梧宽大,坐在与殷崇壁相同的靠椅中时,浓眉下的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三公主殿下驾到——!”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穿透了殿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当赤昭曦一身素服的身影出现在紫宸殿时,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并未按品大妆,也未着象征着公主身份的华贵翟衣,只是一身质地精良的素白色宫装,撞进众人的视线中,如同一道流动的白光,简单绾起的乌发上,除了一支素银的宫簪,再无珠翠点缀。
众人将视线投向赤昭曦时,发现她更是未施脂粉,唯有瞳孔中的一双眸子亮的惊人,似乎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与深不见底的愤怒一般,但她眼底的倔强与疲惫的樱唇,却躲不过这殿内数位大人精明的眼神。
“臣女赤昭曦,参见父皇。”赤昭曦的声音中虽是略带沙哑,却依旧掩饰不住清越如玉的本色,从骨子里散发着一个皇室公主固有的端庄和威仪,只是其间比平日更是平添了几分清冷,和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赤帝的目光落在赤昭曦的这身素服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痛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张了张嘴,可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更深沉的叹息:“昭曦来了,免礼,赐座。”声音中的疲惫几乎要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满溢出来。
“谢父皇。”赤昭曦端然在御座下首的绣椅中落座,流珂垂首侍立于身后。
落座时,赤昭曦挺直着单薄的脊背,素白的衣料在昏黄的宫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角余光扫过殿内一众大臣,又轻轻低垂,落在地面冰冷的金砖花纹之上,刻意避开了那两道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视线。
殷崇壁看似悲悯却实则冰冷的审视,以及安硕那毫不掩饰的粗豪与隐隐的敌意,尽收在赤昭曦的眼底,只是她此刻的沉默,似乎胜过了任何言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