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宁正欲夹菜的手,因此微微一顿,筷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烛光映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被照得几乎可以隐约看见手背肌肤下青色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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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虽是镇定,可她的脑海也开始飞速旋转。
她在想,向来者何意?
只稍略微动动脑子,她便得出了答案——是来找东西的,而凤仪宫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赤帝暗中派人来查?
眼下这情形,除了刚刚伏法、留下了一句“遗祸”的殷崇壁,还能有什么事能惊动赤帝动用侍卫暗中调查的。
而想到殷崇壁时,夏婉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那不是畏惧或担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鄙夷的厌弃,就像看到一只在御膳房里乱窜的老鼠般,令她恶心,却又不值得让她亲自动手去驱赶。
“那个竖子……”夏婉宁口中淡淡地道出几个字,声音轻到明显是在自言自语。
竖子,这是在经历了这几日前朝事变之后,夏婉宁给殷崇壁最终的评价,一个不足与谋、甚至令她有些后悔的竖子。
在此刻她的眼里,殷崇壁这个人不仅贪财,更喜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撑扶揽权、弄术,表面上看是位高权重、老谋深算,实际上从这一次事件看来,他却有个致命的缺陷——沉不住气!
他已经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去布一局棋,却在这关键的最后一刻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非要在临终时炫耀自己的高明。
“实在愚蠢!”夏婉宁口中不禁脱口而出,瑛萝和瑛宛前一次没有搭话,是因为那句话极轻极淡,而这次却十分清晰,叫二人同时发出疑问:“娘娘,您说什么?”
“愚蠢!”夏婉宁放下手中的银筷,拿起锦帕轻轻按了按唇角,口中却道出极其冷漠的话语:“愚不可及!”
“娘娘?”瑛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十分明显的急切之色:“瑛宛的身手您是知道的,不如让她带着知影去把那些人赶走,或是……”
“不必。”夏婉宁虚抬了抬手制止瑛萝:“让他们查。”
闻言,瑛萝和瑛宛同时一怔。
“娘娘!”瑛萝压低了声音急道:“若是让他们查出了什么……”
“查出什么?”夏婉宁冷冷得看了一眼瑛萝,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更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本宫有什么怕他们查的?”
瑛萝张了张嘴,却不敢再答。
“既然来了,便说明有人已经起疑了。”夏婉宁端起参汤,轻轻吹了吹袅袅升起的热烟,浅抿了一小口。
参汤的微苦在舌尖慢慢化开,但她说话的声音却比这淡淡的微苦更淡,几乎听不出丝毫情绪:“是那死到临头的人,沉不住气还要拉旁人下水,实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竖子。”
夏婉宁放下手中盛满参汤的瓷碗,示意瑛萝为她再布一片鱼肉,瑛萝立刻领命布菜。
她拿起银筷,将鱼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片刻后,才继续刚才的话。
“今日将他们赶走了,明日还会有旁的人来。明日若再驱散了,后日,大后日,来来回回,总叫人这般惦记着,好没意思。”夏婉宁又夹起一片鱼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但那笑意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般的索然:“不如就让他们查。哪怕他们真的把那些陈年旧账全部翻出来了,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呈禀上去,本宫也是问心无愧。”
“那……”瑛宛犹豫了:“奴婢……”
夏婉宁的目光落在瑛宛的眼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只有平静:“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伺候本宫用膳的,继续伺候。该值夜的值夜,其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与平日里一样便好。”
瑛宛垂首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夏婉宁微微颔首,重新拿起银筷,继续用膳。
主仆间靠得如此之近距离对话的一幕,堪堪落在了监视正殿的孔蝉和单轻羽一行人眼中。
几人已经在顶上趴了将近一个时辰,在暮色褪尽之后,天色迅速转阴,孔蝉在叶鸮的指示下,领队守在夏婉宁周边,只为了以保万一。
为了能听一听殿内的言语,孔蝉和单轻羽二人都将呼吸压得极缓极轻,因此胸口几乎不见起伏,可刚才主仆三人的对话实在太轻了,轻到稍微远离一点点距离,都难以听清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