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过信笺后,为首的红刃面色骤变:“明日午时三刻,抄斩殷国府!”
“明日?!”
“午时三刻?!”
“抄斩?!”
围在一旁的众人纷纷惊讶道:“抄斩……那不是要先抄家?可现在……”说着话,抬头看了看黑压压一片的天空。
为首红刃整了整衣襟,将印有玉玺和赤帝亲笔的手谕收入袖中:“所以要今晚连夜行动,你们随我一起去明涯司,有陛下手谕,这事必得要知府调兵才行!”
这一夜,翠屏城也是个没有月亮的阴霾天。
明涯司的后院里,其实睡得也并不踏实。
打从得知了殷崇壁被押入诏狱的消息,翠屏城知府一夜也没有安睡过,时至今日,终于迎来了一个结果。
“陛下手谕圣旨,明日午时三刻,翠屏城殷国府上下,与太师府同罪。”那为首的红刃将手谕呈给知府过目道:“大人,还请即刻点齐兵马,让我等随行,一同前去殷国府抄家。”
翠屏城知府常年受制于殷崇壁的威势,早已养成了个唯唯诺诺的性子,此时见到手谕,心中更是感慨万分,却也免不了害怕紧张,毕竟,曾几何时的他,也“被迫”协助过那些恶行无数。
令知府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的是,在亲眼看到了赤帝字迹之后,发现其中并没有自己所忧,便立刻应诺。
子时,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整座城都归入沉寂,只有殷国府外被搅扰了宁静。
府中上下百余口人被从睡梦中拖出来,分别捆了手脚,压在院中。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与太师府如出一辙,混成一片,仿如待宰的羔羊,等待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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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曾经在翠屏城作威作福的殷家子弟,此刻一个个像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瑟缩求饶,不禁叫知府好一阵唏嘘。
“抄家!”知府宣读完圣旨,一声令下:“殷国府上下所有家眷客卿全部押入大牢,今日连夜审讯,近罪者明日午时三刻斩首,无关者皆流放三千里!”
话音落地,伴着又一阵哭嚎声,兵卒们肆意跨进各个院落,将所有物件、账簿等一一搬出,而那红刃带去的几人,却在后院发现了一处密道,其中便是通往殷崇壁秘藏金银的地下宝库。
历经三代经营的庞大家族,一夜之间,皆化乌有。
那些从七宝山秘密运送到翠屏城来的金银珠玉,那些藏在殷国府地下密室里的各式珍宝,那些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龙椅而准备的“圣物”,此刻都被一一抬到了院中,堆得像座座小山一般。
众人跟着押送的兵卒跨出了殷国府的门槛。
身后,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咣当”的沉重声响起,在夜幕中,像是给殷家百年的百年基业盖上棺材盖。
夜幕在无声的哀嚎中逐渐褪去,与翠屏城一样的是,盛京城迎来的清晨,又是一个灰暗的阴天。
自从听了圣旨后,殷崇壁再不曾合眼。
他坐在那堆稻草中,微微闭起的眼睛,只留下一条缝,在黑暗中盯着厚重铁门旁的一角,思绪辗转了一夜。
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年少时的自己,曾经也有过像宁和那般的意气风发。
想起初入官场时,曾经也有过像冯俊海那样的英武正义。
想起初获高位时,曾经也有过像宣赫连那样的血气方刚。
想起父亲临终时,曾经许诺要让殷国府权倾朝野、光耀门楣。
想起自己在这座皇城中,翻云覆雨数十载,一步步走到如今,享尽辉煌,受尽膜拜,更可谓凌驾于赤帝之上……
他还想起那些曾直接或间接死于他手的人,好像在这一刻,有许多面孔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了这片只有黑暗的空间里,在他眼前,模糊不清,却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