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大厦倾塌

“冯俊海,”殷崇壁略提高了些声音:“烦劳你,替老夫转告陛下一句话。”

冯俊海微微皱眉:“什么话?”

殷崇壁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缓缓开口:“臣有罪,但臣无罪。”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多言一句。

冯俊海看着他,等了许久,确认他没有别的话了,才收起圣旨,转身出了暗室。

小主,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入锁孔。

暗室里又重归黑暗。

殷崇壁独自坐在那堆勉强称作“席”的稻草铺上,靠着冰冷的石墙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微微翕动的嘴唇,好像是在念着什么,却无人能闻。

暗室外,冯俊海站在通道的尽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沉默片刻,却被身旁的廷狱令打断了思绪。

“冯大人,”廷狱令凑近了一步低声询问:“他是不是在暗室里被憋疯了?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有罪’、‘无罪’?”

说有罪,是殷崇壁深知自己所为罪孽深重。

说无罪,则是他自认为自己是被逼上了这条不归路,他即便犯下无数大罪,也不过都是为了在这“吃人”的官场里体面得活下去而已,所以他自认无罪。

这道理,放在旁人许是难以理解,正如现在的廷狱令一般,看似无解。

但在位居高位者的眼中,却是十分清楚各中酸楚,正如此刻轻叹的冯俊海一样,只剩唏嘘。

“我也不知道。”冯俊海淡淡回了廷狱令一句,他不想解释,也不愿解释。

“那……”廷狱令收回视线,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暗室铁门望了一眼,犹豫道:“这话……大人还给陛下转达吗?”

“转!当然要转!”冯俊海坚定地回道:“受人所托,终人之事,更何况是他……”言毕,冯俊海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向着诏狱外走去,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

就在冯俊海亲自为殷崇壁传旨的同一时刻,圣旨也由闫公公亲自传到了太师府。

此时天色已暗,刑部郭侍郎带着两百名禁军,随着闫公公一起行至此处,将整座太师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火把将朱红的府门映照如同白昼,门楣上那块巨大的“太师府”匾额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门房小厮见此情形,吓得立刻向府内通传。

此时正是全府各院用晚膳的时间,得了消息的世子殷琅玉,急忙让殷子易唤上全府上下,至前院接旨。

闫公公也不等那小厮传话归来,便与郭侍郎一起直入府中,行至前院时,府内大小几乎都已经聚齐在此地。

以殷琅玉为首,殷崇壁的妻妾、子女、仆从等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啜泣地凑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这其中更有甚者——如殷乾虎——正跪在殷琅玉的身后,口中不断小声咒骂。

闫公公打眼瞟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只提高了音量,开始宣读圣旨。

不多时,宣读完圣旨的闫公公,与郭侍郎耳语了几句之后,便将圣旨转交到郭侍郎手中,转身时回头瞥了一眼殷乾虎,拂袖离去。

目送着闫公公的背影远离后,郭侍郎高举卷起的圣旨,另一只手向身后禁军一挥,朗声喝令:“抄家!所有人犯皆押入大牢,待审讯后再做发落!”

话音落地,竟如如狼似虎地冲进府中各个院去,无一不是将各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

金银细软、古玩字画、账簿文书,一箱箱被禁军逐一搬出,堆在院中,以及安硕曾替他顶下来的那些“圣物”,也都被翻找了出来。

就在盛京城太师府陷入混乱时,赤帝早已安排刃组,速将此旨意传到翠屏城。

于是在相隔一日之后的三月十九日夜间,几只信鸽穿过沉沉夜幕,落在了翠屏城刃组的线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