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紧蹙眉宇看着蔺宗楚,盛怒未消,却一言不发。
“至于那个文墨鳅,他不过是个江湖中人。”蔺宗楚倒是坦然,只继续说道:“盛南国自立国以来,朝廷与江湖各守边界,互不侵扰。而在这些江湖势力中,就属漕帮势大,其门下帮众也是遍布七州各地,若因文墨鳅一人,而让朝廷与漕帮大动干戈,势必会引发江湖动荡。到时候,漕帮若是狗急跳墙,与殷崇壁或安硕等逆贼的余党勾结,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看得出,赤帝还是十分愿意听蔺宗楚一席的,虽然怒意依旧没有消散:“那依着蔺卿看,为了前朝、为了大局,这两人,朕是一个也不能动了?”
“并非是不能动,而是暂且按下不表,静待时机。”蔺宗楚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分:“陛下,殷崇壁一人之案,却牵连甚广。七宝山、藏银涧、漕帮、无灯巷、琅川州、云翳州、云泽州、韶华州、前朝后宫、皇室宗亲……实在不胜枚举。殷崇壁罪孽深重,无可饶恕,可若是连其他人也在此时一并处决了,恐怕……这一切背后暗藏的隐秘,就再难见天日了。”
赤帝听着蔺宗楚的话,缓步走回御案后,沉沉坐进龙椅中,微微闭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笃、笃”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窗外未落的雨滴,更像在为某人敲响丧钟的警示。
“朕……何尝不明白这其中关键……”赤帝趁着声音,略带沙哑的声音,显得他正在努力隐忍着心中怒火:“可如此恶行,叫朕如何容忍!”
“陛下,忍一时之怒,成千秋大业!”蔺宗楚深深一揖:“殷崇壁已经伏法,而夏楚秦和文墨鳅,也不过是瓮中之鳖,迟早都是要收拾的,如何也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何不等此案了解,待朝局稳定,再从容处置?”
赤帝没有作答,依旧双目微闭。
蔺宗楚见状,看了看宣赫连、宁和与冯俊海,几人皆是一脸洗耳恭听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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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不论是作为摄政王的宣赫连,还是作为刑部尚书的冯俊海,都不便与赤帝直言,更何况宁和还只是个区区的巡案使,更是没有资格对此发言,所以只能蔺宗楚来说。
“陛下心中怒火难消,臣倒是有一法子。”蔺宗楚声音平稳道:“既然国舅夏楚秦已经来了盛京,不妨陛下先以‘许久未见,留其述职’为名,将他暂时先软禁在眼皮底下,既不公开问罪,也不让他再回蓉华城兴风作浪。而那个文墨鳅,只要在江湖上传些谣言出去,或许都不用陛下亲自动手,想必那漕帮之首也难容忍手下有如此狠辣心狂之徒。如此,既不失朝廷法度,又不至引发动荡。”
静静听完这番话,赤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蔺宗楚身上,良久才开口:“那殷崇壁呢?蔺卿也建议再等时机吗?”
蔺宗楚立刻回道:“不,陛下圣意清明,此时问罪确是最佳。殷崇壁罪大恶极,无需再等。”
龙椅上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御书房再次落入沉寂。
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几分,像是又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般。
“夏楚秦暂且不动他。”赤帝的声音恢复了许多,怒意逐渐被掩藏在眼底深处:“就称朕要他留京述职,但要待眼前这案子了结之后,所以不能放他回蓉华城。文墨鳅……定安,这事儿就交由你办了,先放风出去,让他们漕帮自己去查。”
宣赫连立刻抱拳:“臣领旨。”
蔺宗楚拱手一揖:“陛下圣明。”
“闫鹭山!”赤帝立刻唤来闫公公:“拟旨。”
闫公公连忙上前,铺开明黄锦帛,开始研墨。